大朝次日,孔織雖說不用如昨日那樣早起,但是也不能再同過去那樣過着慵懶自在的生活。要給老太君與任氏請安,要去跟着姨母熟悉族務,要聽無陵與路蒙彙報府中內外事務,竟忙了整整一上午。
飯時未到,鷗舟怕孔織肚子餓,打發南明送了熱牛乳到前院的書齋,孔織算得空休息了一下。
看到南明送上的水獺皮披風,孔織才注意到窗外天色低沉,雪花飛揚,不知怎地心情變得有些感傷,低聲問:“你鷗舟哥哥還在賞星齋嗎?三爺怎麼樣了?還像前兩日般嘔藥?”
南明回道:“鷗舟哥哥仍在賞星齋,三爺今日精神還好,還給四小姐量了身子,說是要給四小姐縫製衣服。”回到這裏,頓了頓:“只是喝藥還是如昨日般,嘔了兩回才勉強嚥下半碗。”
孔織微着眉頭,黯然無語,任氏爹爹不是蠢人,知道自己的身子情況,怕是也心痛萬分。
房間裏一時沉寂,氣氛有些沉重,書房外傳來回話聲:“小姐,馬車已經準備妥當了!”
孔織定了定心神:“是阿續啊,進來吧!”
隨着應答聲,門外走進來一位個子高挑的藍衣少女,正是康和郡君爲孔織選出來的伴當孔續。
孔續,小孔織一歲,孔家遠支族人,曾祖一代也有人入朝爲官;到她祖母時家道中落,依附於文宣公府,後來迎娶了康和郡君的陪嫁侍兒爲夫,生下長女孔芸。
孔芸與孔家大公子孔良仁同齡,幼年時曾養育在康和郡君膝下,若非是因輩分的緣故,郡君早就收了她做養女的。孔芸成人禮後,雖出府別居,但手上仍打理着郡君名下的產業。路蒙雖然暫代着文宣公府的外務,但畢竟算是客卿,不是孔氏家人,而孔織身邊沒有合適的伴當又實在不妥。因此康和郡君纔想着爲孔織選個伴當出來。鑑於孔芸與孔家的關係,康和郡君才放心地挑出她的長女孔續出來給孔織做伴當。
孔續進了屋子,才發現除了國公小姐,還有個錦衣侍兒在,忙低下頭。孔織見她目不斜視,忍不住暗笑,聽說是上個月成人禮的,明明還是孩子,卻老是擺出一副沉着老道的模樣。似乎因孔菊的先例,康和郡君對孔竹始終懷有提防之心。畢竟孔織姊妹年幼,若是這位姨母擺起長輩的身份,干預起文宣公府的事務來也並不稀奇。
孔織看了看窗臺上的沙漏,差三刻未時,該去赴沈府宴請了,打發南明去賞星齋接綾兒,自己則回神來居換了外出的衣服。鷗舟早吩咐北耀準備好的,倒也便利,這邊剛穿戴完,那邊南明已經接了綾兒過來。孔織昨兒已經與任氏提過今日攜妹妹去沈府做客之事,因此小綾兒也是一副外出裝扮,穿着藕荷色的小襖,同色散腿褲,外面罩着同色的繡着金橘的披風。
姊妹兩個相見,綾兒還要給孔織行禮。孔織忙拉住她,雖然說起來是妹妹,但心裏卻是當成小女兒般疼愛的。若是沒有來這裏的變故,她在那個世界嫁人生子,孩子怕也是這麼大了。
雖然還不滿五週歲,但是綾兒卻顯得格外乖巧懂事,輕輕地拉着姐姐的手,低聲問道:“姐姐,哥哥去莊子裏什麼時候回來?”說着,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眼淚也在眼眶裏打轉轉:“綾兒想哥哥了,哥哥也會想綾兒的!”
這個哥哥,自然是指這幾年撫養綾兒的非舟了。孔織嘆了口氣,胸口有些壓抑,非舟昨日以養病爲由,趁着孔織上朝未歸,執意搬出了文宣公府,去了孔家城外的莊子。不管怎樣,是要想辦法打開他的心結了,否則任由他胡思亂想下去,還不知會出什麼亂子。想到這裏,孔織摸了摸綾兒的頭:“等咱們從沈家出來,就去接你非舟哥哥回府,好不好?”
綾兒的小臉一下子舒展開來,兩眼笑得像月牙。孔織的心情也不由好了幾分,笑着牽着妹妹的手出了府邸。
當馬車到了沈家,孔織攜着小妹的手走下馬車時,沈迎已經帶着兩個女兒在門口恭迎。雖然從家族交情說起來,孔織要喚沈迎一聲“世姨”,但是按照官身地位,她這位國公比起尚書卻是高了不止一等。
沈迎長女沈流對這位年輕的國公雖然早有耳聞,卻是第一次與之見面,在她與母親寒暄時,忍不住悄悄打量。只見她個子不高,身材略顯單薄,氣度卻格外沉穩,絲毫不見少年人的浮躁。她與人相對時,鳳目含笑,柳眉傳情,隱隱帶着一絲男兒的嬌憨,讓人見了忍不住心生憐惜。雖然她貴爲國公,不容褻du,但是若是沒有額上的硃砂痣,這樣的姿色也要引起那些放浪女兒想入非非;可是她眉心那黃豆大小的硃砂痣,使得這種嬌憨成了一種包容與寬和,使得她由可親變得可敬。
孔織察覺有人打量,轉過頭去,向沈流微微一笑。沈流略顯尷尬之色,正想着如何應對纔不失禮,孔織已經攜着小妹跟在沈迎身邊進府去了。
沈流低聲嘆了口氣,沈溪在旁好奇問道:“大姐怎麼了?”
“這樣的品貌,怪不得小弟傾慕於他,換作其他家的公子,怕也是難逃情障!”沈流望着孔織的背影道。
沈溪點了點頭,怕是正因爲如此,對於小弟傾慕孔織之事她是能夠理解與體諒的,而且也相信孔織是值得託付之人。
孔織雖執晚輩之禮,卻算是真正的貴客,因此沈家將宴請設置在府裏的正堂。因爲是家宴,並沒有請外邊的陪客,只有沈家母女三人作陪。
孔織餓了半日,眼見一道道精製菜品上席,不禁胃口大開。但畢竟是作客中,不好過於隨意,幫孔綾布了菜,淺嘗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想要問問起四公子的近況。不想抬起頭來,卻發現沈家母女三人似乎把注意力都放在她放下的筷子上。
沈迎似乎極力想保持平靜,語氣尋常地問道:“這些菜品點心是不是不合國公口味?”
孔織聽到沈迎特提提到菜品,略微意外,環視四周才發現沈家母女三人西面上的菜與自己這邊是不同的,來不及想其他的,點着頭笑到:“世姨家的廚子手藝不錯,味道並不比外邊酒樓的差!”
“那點心?”沈溪忍不出聲問道:“是點心不合口味嗎?”
見沈家母女將視線都集中在自己桌前的菜品點心上,孔織已經是有些不自在,不知道哪裏有什麼異常,聽到沈溪的話,微笑着應道不會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