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宮,鳳後仔細向梁雨問起她思慕孔府大公子的事。此前,他已經聽二皇子提到過,並沒有放在心上,今日見了侄女的做派,纔開始放在心上。
身爲西衛侯府的長孫小姐,二十歲尚未婚配實在有些說不過去,前些年在軍營還好,如今回了京城,梁雨被長輩們唸叨着不行。
鳳後聽侄女說完,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說:“雨兒,還是歇了這個心思吧!別說大公子年紀大你一旬,彼此年紀不般配;就算你們彼此年紀相當,有康和郡君在,這門親事也成!”說到這裏,似想起了什麼,眉頭微皺。
梁雨正是相思難耐,原本還指望得到鳳後姐姐與表哥的支持,找機會贏得大公子放心,聽了鳳後的話,滿是疑惑:“舅舅,這裏有什麼緣故不成?”
鳳後點了點頭,說起康和郡君與梁家之間的結症。說起來,康和郡君也算是梁家子孫。他與慶元帝同父所出,父親是梁太後當年陪嫁,是梁氏旁支子弟,後被冊封爲卿。梁太後無女,將慶元帝收在膝下撫育。隨後沒多久,康和郡君生父病逝,傳言是梁太後所爲。慶元帝從出生開始就由梁太後養育,對生父自然沒有什麼追念之情,即使長大後聽說過生父死因的傳言,也難對養父有什麼怨恨。康和郡君不同,生父死時,已經八歲,對父親的感情深厚,自然不會像慶元帝一樣心無芥蒂。
以上只是緣故之一,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卻正好與大公子有關。當年,梁雨的二姨母爲邊關守將,似乎是因爲義氣之爭,與北元發生摩擦,才引發了慶元初年的戰爭。正因爲如此,大公子的未婚妻主韓家大小姐韓念才作爲先鋒官犧牲在北疆,使得大公子未婚就成了鰥夫。當時慶元帝剛繼位,梁家權重,梁雨二姨母的罪責也終是不了了之。
梁雨聽着,心裏冰涼,這可不是單純的結症,都能夠算是深仇大恨,康和郡君自然不會待見梁家人,更不要說將兒子許配給梁氏女子。
孔府,從老太君起,上上下下都在等着孔織下朝。孔織的轎子剛一出現在巷子口,已經有人跑去向二門裏的人報信。孔織下轎時,路蒙已經帶着前院的諸位管事在大門口恭迎。看着衆人大禮相迎,孔織說不出的彆扭。雖然她待路蒙以友朋之禮,但爲了幫她樹立國公的威儀,路蒙在人前卻始終以僕人自居。
椿成院,老太君一邊與康和郡君說着家常,一邊等着孔織下朝回來。聽到小子來報,說是人已經過了二門,正往這裏走來,老太君臉上又多了幾分笑意。嫁入文宣公府六十來年,他曾這樣等着妻子下朝回來,也曾等過女兒們,如今又輪到了他的孫女,老人家有種後續有人的感嘆。
片刻功夫,孔織已經到了,給老太君與康和郡君請安問禮。老太君拉着孫女,細細打量着,不時欣慰地點點頭。孔織提到明日沈家宴請之事,老太君對與孔沈聯姻之事也是極爲讚賞的。孔織過於年輕,孔府如今又勢弱,能夠藉此與世家結盟正是上上之策。從老太君這裏出來,孔織又去了任氏那裏,陪着任氏說了會兒話,纔回自己的神來居。
沈家,沈迎下朝回來,對夫君韓氏提到明日邀請孔織過府之事,讓他去告訴兒子。兒女都是父母的債,既然是兒子的心願,怎麼能夠不想辦法成全,不過也只能做到這步而已。
沈幼淮的心卻高高地懸來起來,這真是讓人難以置信的消息,三小姐她明日就要過來作客,父親與母親讓自己準備招待客人的菜品點心。到底該怎麼確定食譜呢,他根本拿不定主意,只好去找府裏的大廚商議。韓氏見兒子精神恍惚的樣子,心裏說不上的悽楚。
不表韓府如何爲明日的宴客做準備,孔織回來神來居,剛換了便服,就有侍兒來報,承公主與崔家四小姐到了,在椿成院問安完畢,正往這裏趕來。
說話間,姜嬛與崔鴛已經到了。鷗舟奉上茶點,帶着南明與北曜迴避。
崔鴛來過神來居多次,並這裏並不陌生,以前只覺得雅緻,可如今卻覺得有些不太妥當。孔織已經是堂堂國公,以後身邊服侍的人會增多,這裏顯得小了些。
孔織還未開口,姜嬛已經稟明來意,除了想着要查出安排御使彈劾的幕後主謀,更做要的是爲了“訪賢”而來。文宣公府,在孔蓮在世時,門客雲集,人才濟濟;自孔府家變後,衆人散去,留下的也受孔紗拉攏變節,而今竟沒有什麼可用的人選。雖說孔府外務有路蒙管着,護衛這塊有西琳與鷗舟,但卻缺少一位謀士。孔菊一向閒雲野鶴慣了的,孔織又年少,如今兩人入了仕途,即便姨侄兩個再心思通透,也難免有疏漏之處。
看着姜嬛滿臉關切,孔織心中很是感動,自己尚未想到的,這個姐姐都想到了。眼下正是如此,若是有個謀士能夠提點,孔織也落不到如此被動的境地。即便她有着兩世的智慧,但是對古代官場來說還只是看客,尚不能夠掌控全局。
姜嬛爲孔織選定的謀臣燕萊,涼州雲岡人,出身寒門,少年到京城遊學。因文章精彩絕倫受到孟夫子的褒揚,算起來是孟夫子的半個弟子。慶元十年,十九歲的燕萊參加科舉,爲當年的探花,此後擔任翰林院編撰。當時,周家尚在,與梁家正鬥得不響上下。燕萊無辜受到牽連,被奪了官職。後來雖然朝中有啓用她的消息,但是又趕上她丁憂,終究是不了了之。幾經坎坷後,燕萊心灰意冷,斷了仕途的念頭,寓居在京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