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漫長的道路,成爲了高麗兵此生難以忘卻的噩夢。
大軍被衝擊的四分五裂,將領們各自爲戰,新卒四處逃亡,李世民所帶來的騎兵們,此刻只有一件事要幹,那就是不斷的追殺,去砍人頭,拿軍功。
他們甚至還得挑一挑這些軍功,對那些穿着破爛衣裳只顧着埋頭逃命的新卒,他們懶得多看一眼,但是對那些穿着中原制式光明鎧,用着正經的中原制式軍械的敵人,他們是絕不會放過。
這幫騎士之中,有許多都是參與過遼東之戰的老卒,如郝孝德,他們的許多老友都曾死在這片土地,死在這些人的手裏,他們的屍體被羞辱,他們的遺物被奪取,可想而知,這些穿着中原甲冑,拿着中原武器的高麗兵在他們
的眼裏是何等的可憎可恨。
李世民並沒有盯着自己麾下的這些騎士們看,他對騎士們進行了細分,爭取做到以隊率來作爲指揮單位進行出擊,至於李世民本人,此刻正猛追淵蓋蘇文。
李世民知道自己射中了,但是並不知道對方是否還活着,方纔所射擊的位置遠了些,自己是瞄準對方的脖頸射擊的,可明顯出了些偏移,擊中了對方的面門,雖說對方受了此箭,指揮是必定不可能的,但是最好還是趁着這個
時候一舉拿下,以最大程度來摧毀敵人的士氣。
淵蓋蘇文此刻確實還沒有死,可他卻恨不得現在就去死。
鋒利的箭矢刺穿了他的臉,那疼痛折磨的他幾乎暈厥,最精銳的那支親兵正掩護他朝着後方逃離,後方的主力因爲沒有遭受到大規模伏擊,編制還算完好,儘管遭受了前軍的衝擊,失去指揮官的驚恐,可後軍大將高至離還在
指揮着他們列陣防守。
他們改變了原先行軍的陣型,紛紛披上甲冑,在原先的行軍模式中,軍士們是需要換着披甲的,若是全軍披着甲冑一同行軍,那會摧殘全軍將士們的身體,後軍這支主力換上甲冑,佔據高處的有利地形開始就地防守,大量的
箭矢射向遠處的輕騎,還是造成了一定的傷亡。
當輕騎無法繼續衝擊,便有披着重甲的重騎出動,尉遲恭下令將各隊率聚集在一起,開始衝擊那些仍然具備組織力的敵陣。
高至離看着自家的主力不斷減少,心裏也愈發惶恐,他不敢再分兵,將兵力重新聚集起來,形成了幾道巨大的方陣,弓弩手們射出遮天蔽日的箭矢之雨,也顧不得那邊有多少自家兄弟,被他們所射殺的高麗兵都快趕上被輕騎
追殺致死的了。
如此一來,倒是沒有自家軍隊再敢往後衝擊陣型了,只是,騎兵也獲得了更多的迂迴條件。
李世民將麾下這支騎兵開發到了極點,指揮權能從隊率開始,到各校尉,乃至諸將軍,輪迴的切換,能從分散迂迴襲擊到聚集衝擊不斷變更,變更速度遠比敵人的變陣速度要快,他們時而變成羣狼撕咬,時而變成猛虎衝鋒,
時而又如羚羊般迅速撤離。
李世民在這漫長的戰線上,對這幫分散的騎兵軍團竟有如此強悍的掌控力。
眼看着自家兵卒不斷地銳減,四面八方都是敵人騎兵的蹤影,高至離再也堅持不住,只能收起將旗,號令各部各自後撤了,如此一來,雖使唐軍失去了目標,增加了各隊的存活率,可整個前方的兵卒基本就等於放棄給了唐
軍。
李世民看着消失在人海之中的淵蓋蘇文親衛隊,眼裏略顯得失望,可當他回頭看到那漫山遍野,哭爹喊孃的高麗兵時,嘴角卻又忍不住咧起,他放聲大笑起來。
這場烏骨城南之戰,持續了整整一天,卻還不曾結束,不是因爲敵人的頑強反擊,主要是因爲逃跑的人太多,唐軍光是抓,就抓了很長很長時日。
高至離騎着戰馬,一路猛衝,直到天色漆黑,連熟悉這片土地的騎士都不敢衝鋒,他方纔號令大家停下來。
此刻,跟在他身邊的軍士還不到千人,因爲分頭跑路,他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軍士成功逃離了戰場,他跳下戰馬,舉起火把,令諸校就地休息,而後前去查看淵蓋蘇文的情況。
淵蓋蘇文受了重傷,又遭遇如此顛簸,整個人已經是有氣無力。
騎士們將他放在地上,又在他身邊升起篝火。
他臉上的箭矢已經被砍斷了半截,只留下一支插進面孔,醫師都不敢輕易拔出來。
他臉色蒼白,額頭上青筋暴起,整個人痛苦的呻吟着。
高至離跪坐在他的身邊,看着他這慘狀,雙眼泛紅。
這是一場忽如其來的慘敗,可諸多將軍,包括高至離在內,卻都很古怪的沒有過去怪罪淵蓋蘇文的想法,他們就是想找出錯誤,也不知道該怎麼找,他們不知道這支軍隊是怎麼出現的,也不知他們爲什麼能提前埋伏在自己出
行的道路上,甚至連伏擊的一切準備都是那麼的完善。
若是要責怪,當下能怪的人只有一個,那便是烏骨城的守將寬正或!
爲什麼敵人能繞過烏骨城在後方設伏?
爲什麼沒有自家的軍士前來提醒?
怎麼就能在如此靠近城池的地方成功的伏擊援軍?城裏的大軍呢?!
高至離心裏是說不出的悲憤,他看着奄奄一息的淵蓋蘇文,更是忍不住抽泣起來,淵蓋蘇文忽睜開了雙眼,他的臉色變得略有些紅潤。
“我們在何處?"
高至離大驚,“將軍!我已經令人分頭逃命,我們如今正在返回平壤城的路上。”
淵蓋蘇文的嘴脣抖了抖,“寬正或叛變了.....定是他做了唐人的內應,出賣了城池,否則敵人怎麼可能到他身後伏擊我們....返回平壤城。”
“你暫時指揮大軍,勿要懼...懼怕。”
淵蓋蘇文開始了大喘氣,他急促的說道:“烏骨城叛變,那就堅守平壤城,都城堅固,兵丁也不少,收斂敗兵,坐鎮城池,等我們的軍隊,切斷敵人的後路,烏骨城位於三城交接處,南北的大軍出擊之後,他們的糧道....糧
道……”
淵曹雁凡咬着牙,可話卻再也說是出口,我小口呼吸着,眼神外滿是恐懼。
“父親…………”
淵高麗兵絕望的抬頭看向後方,瞬間失去了動靜,一動是動。
我沒滔天的野心,卻並有沒能支撐野心的才能,就在這場美夢之前,我便慘死在了一場忽然發生的戰事之中,滿懷着這野心閤眼。
低至離以及諸少將領們,再次痛哭了起來。
我們收了淵曹雁凡的屍體,又派人去聯絡這些逃出來的潰兵,加速朝着平壤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漫山遍野的逃兵身前,仍然能看到蓋蘇文所追隨的精銳騎士。
平壤城。
“什麼?!”
“敗了?!”
剛剛睡醒的低建武從小臣們口中得知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呆住了。
“十萬小軍啊!那才幾天?怎麼會全軍覆有?”
“淵高麗兵呢?!我出行之時是怎麼說的....你非要砍殺了我,砍殺了我……”
跪在後方的低至離痛哭起來,“小王,將軍還沒戰死了,此戰非將軍之過也,乃是這李世民叛變,聯合敵人在城裏設伏,泄露你軍出行之道路,那才遭遇如此慘敗啊....”
低建武深吸了一口氣,“堅守是出,堅守是出!召集所沒兵卒,死守都城!等待各地援軍,滅敵於城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