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石河以北,比農多西側,就是前不久發生300多華人被集體屠殺的比農多的馬奎那莊園。
莊園的主人馬奎納上尉正在大廳裏換上全副武裝,今天他將率領士兵進攻巴裏安市場區。這位西班牙貴族出身的軍官,年輕而跋扈,對待下人十分苛刻。這不,他又在責打服侍他換上軍裝的黑人女奴了。走出門口,一名土著僕人端着水差一點撞上他,他毫不猶豫給了這個他加祿僕人一皮鞭。“廢物!都是蠢貨,還是生理人能幹而且聰明”他自言自語,轉頭看了一下莊園中部那被徹底燒燬了的庫房:“可惜,生理人永遠成不了聽話的基督徒。”
是的,莊園裏的所有華人勞工都已經被燒成灰了。
上午10點左右,馬奎那上尉騎上自己的白馬,一名衛兵給他打開莊園大門。
“殺!”“殺!”
一羣羣華人手持木棒、石塊甚至是空手握拳,從莊園四周的樹林、沼澤地、甘蔗田裏衝出來,四面八方逼近了馬奎那莊園。
年輕的馬奎那上尉前一分鐘還在幻想自己殺戮生理人的場景,現在活生生的生理人已經四面八方圍上來了,他卻僵在了馬上。他的衛兵拼命把他的馬拉回院子,大聲喊着:“生理人來了,快拿武器!”
莊園西班牙式建築的陽臺上,馬奎那的妻子發出驚恐萬狀的尖叫。剛剛反應過來的馬奎那上尉徒勞地向大門口的人潮開了一槍,立刻被七八塊石頭擊中了身體,在白馬上搖搖晃晃。有黑奴拿起了武器,但大多數莊園裏的人四散奔逃。憤怒的華人人潮湧過了大門、越過了木柵欄園牆,無數雙腳踩着莊園的草地撲向馬奎那上尉。一名華**漢高舉大棒衝在最前方,兜頭給了馬奎那一下,頓時把他打下馬來。邊上正在手忙腳亂往火繩槍裏裝彈藥的衛兵被幾十雙手抓住,一陣拳打腳踢後,他死狗一般躺在了地上,最後的彌留之際,眼角餘光暼見馬奎那上尉被複仇的華人們拎着腳倒拖在地上。
幾乎是在一轉眼間,整個莊園就被無數的華人起義者佔領,到處都是憤怒的人羣在跑動,人人在喊着“殺!”。足足有5000名從通多趕來的華人蔘與了這次復仇行動。
火光閃爍,濃煙升騰,馬奎那莊園的所有建築物被付之一炬,燃燒後產生的濃煙,遠在馬尼拉城牆上也能看得很清楚。莊園內無論老幼、主僕、男女,所有的人都被狂怒的華人們殺死了,馬奎那上尉全家包括兩名幼子在內統統被殺。上尉還被華人起義者斬首,首級插在了莊園大門口的木柱上。
西班牙人憂心忡忡在城頭看着那越升越高的濃煙。這預示着生理人的叛亂華人的反擊開始了。
比農多的教堂敲起了鐘聲,大批的華人彙集在教堂前。一名高個子年輕人站在教堂前臺階上,神情激昂大聲地說:“老鄉們,干係臘人不給我們活路,我們不能等死!馬尼拉城是我們唐人建造的,澗內的財富都是我們唐人的,憑什麼白白丟給干係臘人?我們唐人人多勢衆,不要怕這些干係臘官兵,他們才幾百個人啊!”
下面越聚越多的人們齊聲大喊:“殺了干係臘人!殺!”
比農多的教堂內,幾個土著信徒躲在十字架前的神龕後瑟瑟發抖。一羣生理人基督徒衝入教堂,毫無顧忌地推翻神龕,把他們拖了出來。幾個他加祿土著基督徒拼命掙扎,大聲喊着不熟練的漢話:“不是!不要!我們沒殺過生理人!”
高個子年輕人在教堂前,憤怒地指着這幾個被拖出來的他加祿**聲說道:“瞧啊,這些人跟着邪惡的修士弗洛雷斯,在巴石河邊殺死了潮州林家的好些兄弟!”他踢了一腳瑟瑟發抖的俘虜,轉向怒火沖天的人羣說:“我們怎麼處置他們?”
“殺!”人羣一致地怒吼。他加祿基督徒立刻被扔進人羣,在上千人的毆打中斃了命。
這名年輕人是巴裏安華人總管黃康的兒子,黃達;教名安東尼。
他的父親還在爲西班牙人和華人之間的和平到處斡旋時,他已經站在教堂前,率領着人數上千的華人基督徒參加了**。
“現在,通多的老鄉們已經燒了馬奎那莊園,我們現在就去和他們會合,一起幹大事吧!”黃達領着千餘華人基督徒,跟着那些燒燬了馬奎那莊園後撤退的起義者,走向通多沼澤地華人營地。
本來,西班牙軍隊準備先清剿巴裏安的華人,然後再去對付集結在通多、加波等地的華人。現在,馬奎那莊園的濃煙已經宣告了華人的反抗態度。所以,馬尼拉城的西班牙軍隊主力被派往比農多方向,企圖奪回這個殖民區。
進攻巴裏安的只有50名西班牙士兵,500名日本町的倭人武士成了主力,還有幾百名邦邦牙弓箭手跟着。
尹峯沒想到全面的衝突這麼快就突然爆發了。他帶着李麗華這個美少女,曾家的十幾名僕人抬着曾景山,剛剛來到巴石河岸邊,巴裏安已經傳出了陣陣槍聲和慘叫聲,火光濃煙四起,岸邊等着渡河的華人象炸了窩一樣四處亂跑;有人直接跳入河中遊向對岸,有人跪在岸邊不知在向什麼神祈禱,有人往回跑,回到巴裏安去和自己的財產一起毀滅。
有幾個商人拿出了價值不菲的綢緞,擰成繩子掛在樹上,然後把自己的腦袋掛在繩子上,準備在西班牙人到來前體面地死去。
尹峯看着周圍混亂不堪的一切,咬牙切齒,喘着氣道:“李小姐,等下船到了,你們先上船。”
外圍有着曾家的十餘名夥計僕人,拿着棍棒之流的“武器”,他的兩名水手和馬加羅在內圈圍着李麗華小姐。麗華穿着普通的中式長衫,帶着四方頭巾,企圖打扮成個普通的華人男子。只是她清麗的面容實在是太引人注目,凹凸有致的身材也無法完全掩蓋,尹峯也只好勉強一下,權作沒看見。
他在想着:如果新興號上的經過葡萄牙僱傭兵訓練的水手在此,那該多好!
忽然,就快到達河對岸的小艇、獨木舟紛紛掉頭,船上的人們狂亂地劃着水,要拼命逃回南岸。對岸的高地上,出現了一排身穿紅色軍裝的西班牙士兵,然後一排排火槍手、邦邦牙弓箭手在岸邊陸續展開陣勢。一分鐘後,排列整齊的火槍手們在軍官的長劍指揮下打了一次齊射。
“呯呯呯啪啪啪!”河岸邊一時間被硝煙迷霧籠罩起來。
剛剛劃過河道中線的小艇、獨木舟上的華人,大多被子彈擊中,象下餃子一般紛紛落水。
這邊河岸上,更多的逃亡者發出了絕望地哭喊。很明顯的事實,西班牙人已經奪回了比農多,並且已經封鎖了河對岸。
尹峯頭都快炸了,這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太快,現在可好,自己不但救不了人,可能自己就得送命於此了。不能慌,不能慌!他唸叨了幾遍後,舉起自己的轉輪發火槍大聲道:“眼下無法渡河了,在這河岸邊無險可守,退回澗內還能依託房子防守待機。我們回去!我來帶頭,大家必須跟緊了,不要掉隊!”
馬尼拉城四周到處濃煙滾滾、槍聲四起。由西班牙人和傳教士帶頭,紛紛在馬尼拉郊外各個土著村莊處死零散居住的華人,乘機肆無忌憚地搶劫華商們的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