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炫感覺到自己漂浮了起來, 飄飄蕩蕩如無根浮萍的感覺讓他極度沒有安全感, 迫切地需要抓着什麼依附。
他看到那六棟徽派建築突然迸發出耀眼的紅色光芒,六道燦爛的紅光交相輝映,像是有生命般朝着地上碎裂的乾坤珠捲去, 乾坤珠發出的奪目白光跟紅光交織在一起,不斷地旋轉交融, 漸漸地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起初還能看到紅白兩種光芒, 隨着漩渦的飛速壯大, 兩種光芒就只剩下了乾坤珠所發出的白光。
玄炫正在找自己的身體,他發現自己身體不見了。
他苦苦思索,乾坤珠離體後, 他記得自己的軀體就倒在一旁, 可是這會兒連一根頭髮絲都找不到了。
地上乾乾淨淨的,剖胸取珠時流出的鮮血也不見了, 玄炫有點迷糊, 難道自己在做夢?
正在疑惑,玄炫突然感覺到自己被扯住了。
他不由自主地被那股力量拽着往漩渦中心衝去。
玄炫想掙扎,卻發現自己根本掙不開,只能隨波逐流般被捲進漩渦裏,然後被層層包裹起來動彈不得。
耀眼的白光如洪水般朝四周擴散, 很快,整片大地都被籠罩在光芒之中。
玄炫感覺到自己不受控制地被託着飛速往上衝,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上升的速度才終於漸漸慢了下來。
玄炫都快被顛得吐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頭頂上炸裂的陣陣響雷驚得半口氣都哽在了胸口不上不下。
舉目四望,天地昏暗,紫色的雷光在層層疊疊的黑雲之間穿梭,轟鳴的雷聲此起彼伏。
往下看,地上面,地動山搖。高聳入雲的山峯就像豆腐一樣,毫無預警地崩塌碎裂。廣闊的平原突然一分爲二,巨大蜿蜒的裂縫縱貫南北。
海上,波濤洶湧,百米高的巨浪氣勢洶洶地朝着海岸撲去,將海岸衝出一個個大坑。
……
看着這彷彿世界末日的一切,玄炫內心竟是平靜的。
萬物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從單一雷同到多姿多彩,本來就是經歷了一番天翻地覆的變化,經過漫長歲月的進化變遷,才形成了奧妙無窮的世界。
天地伊始,混沌初開。
乾坤生,陰陽分,萬物成。
天地分割之後所剩下的一縷混沌之氣漸漸有了自我意識,它在天地之間翱翔,看日升日落,看潮漲潮退,從而心懷喜悅。
萬物蓬勃生長,從無到有,從形單影隻到三五成羣。
它迷惑了,開始思考爲什麼它只有一個,漫長歲月,生命輪轉,它賦予生命的族羣早已繁衍綿延,開枝散葉,甚至成爲了凡人所敬畏的存在。
可是由始至終,它仍舊只得一個。它覺得自己是如此孤單,天地之間,就只有它沒有同伴陪伴。看着那些自己所創造的族羣,心中不知何時有了厭煩,有了暴虐。
它是他們的主宰,他們因它而生,自然也能毀滅。
起初,它還能剋制自己,然而有了裂縫,如果不去修補,只會越來越大,最後矛盾激化,不死不休。
它沒有想到,它認爲弱小的生命竟然有反抗之力,最終兩敗俱傷,甚至一着不慎被封印。
陷入沉睡之前,它覺得不理解,只要天地存在,它就存在,封印對於它來說就是睡上一覺,全無影響,爲何這些族羣還這麼蠢費諸多犧牲封印自己?真是傻。
……
玄炫覺得自己好像是一個旁觀者,又好像是那一縷混沌。
他很是茫然,自己究竟是鳳凰一族,還是其實是那一縷混沌的化身?爲何他能知道那位的想法?
想着想着,玄炫漸漸意識迷糊,不知不覺便沉睡了過去。
……
月羽醒過來的時候,胸口的劇痛已經消失了。
他往自己胸口那裏摸了摸,昏迷過去前那陣莫名的疼痛已經印入了他的記憶,即使現在完全感覺不到痛楚,但是他仍然覺得那痛是存在的。
發了一會呆,月羽才感覺到自己是躺在一團十分柔軟的物件上。
看着四周漂浮着團團的雲彩,再看看遠處懸在空中的亭臺樓閣,青山綠水,是如此的仙氣縹緲。月羽心中震驚不已,這是哪裏?玄炫呢?
一想到玄炫,月羽也顧不得欣賞美景,掙扎着站起來。
腳下的雲團柔軟得像棉花,月羽一時沒留意,腳下不穩眼看就要撲街了,旁邊忽然有人伸手扶住了他,同時耳邊傳來苗慕青充滿驚喜的喊叫:“三兒,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月羽覺得渾身有些發軟,他定了定神,眼前模模糊糊的一切突然清晰起來,就像團團迷霧被一雙大手全撥開了。
月羽這才發現苗慕青龍君凡等人全站在他不遠處,再往前,是一羣留着長髮穿着各式廣袖長袍的古人,這羣古人對面還有一個人坐在那裏。雙方的氣氛緊張,似乎隨時都準備大打出手。
看了那邊對峙的雙方幾眼,月羽心中雖然滿腹狐疑,但是他根本無心理會這些是什麼人,他只想知道玄炫的安危。他驚慌地發現,玄炫不在這裏。鳳梧跟小麒麟它們都在,獨獨不見玄炫。
“哥,玄炫呢?你有看到他嗎?”
月羽反手抓住扶着自己的苗慕青的手,緊張得不自覺手下用勁,就怕聽到的是不好的消息。
苗慕青感覺到手上傳來的痛,他張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什麼。
見苗慕青如此神情,月羽心中大亂,“難道玄炫……”
旁邊的白希忙道:“我們也沒看到他,我們跟薔薇那些人打着打着突然就來到這裏了,薔薇那些人也不見了,大神也沒見着,不過我想他一定會沒事的,你別擔心,大神那麼厲害。”
蘇晨也道:“當時我們跟玄炫不在一起,可能他也在這個地方,就是跟我們不在一處而已。”
月羽心中稍安,只能安慰自己沒有消息有時也算是好消息。
見月羽始終憂心忡忡,苗慕青主動說起那羣古人,希望能轉移他的注意力。
“大哥,你說他們就是我們先祖?”月羽驚訝,他仔細打量着遠處的那羣人,這纔看清那些人狀態很差,看上去像是剛經歷了一場大戰,臉色蒼白,衣衫破損,上面還帶着不少血跡。有些傷重的甚至不能維持人形,獸角獸耳都冒了出來,有些還拖着尾巴。
白希小聲道:“我能感覺到,他們當中有我的族人。所以想來就是我們的先祖了。”
“那——”月羽想到了玄炫,根據他們五族的傳說,能打開天地乾坤的就只有玄炫,他們突然被傳送到這裏,就意味着玄炫成功重啓天地乾坤,他是怎樣做到的,是不是……
月羽不敢想,他心亂如麻,沒意識地摸摸自己胸口,憶起剛纔的莫名疼痛,心更亂了,他雙眼無神地看着前面的那羣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看到他這樣,苗慕青和苗慕靈對望一眼,想勸一勸,但是又不知道從何勸起,只能相顧對視,看着惶惶然的月羽發呆。
一向多話的白希也沉默了,龍君凡等人嘆了口氣,覺得這種時候說什麼都不好,只好也跟着閉嘴了。
他們這頭氣氛沉重壓抑,另外一頭的卻是一觸即發。
它是天地初始所遺留下來的一縷混沌之氣,是這天地之間至高無上的存在。它以無爲名,因爲它覺得只要它願意,這世間萬物都能化作無。
無往後一靠,靠着他那張用彩霞織造的舒服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