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落地的那一刻, 玄炫腳下踉蹌了一下, 差點軟到在地。
他害怕,害怕自己判斷錯誤,殺錯人的同時也救不了月羽。
定了定神, 用劍尖挑起地上裂成兩半的木偶仔細看了看。絕不會錯的,這木偶就是那些自個兒逃走的木偶之一。
玄炫不再猶豫, 循着記憶中那些有住着小孩子標記形成聚靈陣的家庭趕去。
如果自己猜測沒錯,那些逃走的木偶就藏在這些家庭的小孩子身上。直到此時, 他還沒弄明白爲什麼遊樂場中那個原本是聚陰陣的陣法爲何會轉變成了聚靈陣, 但是他直覺,包圍着遊樂場的那些有着小孩子的家庭組成的聚靈陣會是關鍵。事實也如他所料,那些小孩子身上帶着那些木偶, 這些木偶組成了聚靈陣。
劍光一閃而過, 伴隨着驚叫怒罵,又一個小孩子被玄炫一劍劈開。
噗!
鮮紅的血濺了玄炫滿身。
突如其來的鮮血讓玄炫有一瞬間呆愣, 難道殺錯了?
之前那些小孩子劈開之後並無鮮血, 而且屍體很快就消失了,只剩下裂成兩半的木偶。爲何眼前這個小孩子會是例外?
玄炫不得不懷疑自己是不是殺錯了,但是很快他就否決了,他相信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判斷失誤, 那就是有人故意而爲之,目的就是迷惑自己,拖延時間……
想到這, 在一陣刺耳的尖叫聲中,宛如殺神附體的玄炫面如表情地提劍把地上看起來還剩下一口氣小孩子的腦袋劈開。
咕咚!
一個木偶從紅白交錯的黏糊液體中滾了出來。
玄炫把這個木偶挑出來砍斷,轉身毫不猶豫地奔出大門口。
他一分一秒也不能浪費,只有把這些木偶全部毀掉,才能爲月羽掙得一線生機。他相信只要有了這一線生機,月羽定能夠抓住從而掙脫那個聚靈陣。他必須爭分多秒,搶在陣法還沒來得及轉變的時候把陣法給攻破了。時間拖得越久,月羽就越危險。
玄炫此時最擔心的是,薔薇的主人會把陣法轉變,遊樂場的那個陣法明明就是聚陰陣,可是卻突然變成了聚靈陣,雖然現在這些小孩子和木偶形成的是聚靈陣,但是既然薔薇的主人能把遊樂場的陣法轉變,他同樣有這個能力把這些木偶聚靈陣轉變,一旦陣法逆轉,會產生什麼變化,玄炫根本無法預料,就只怕先前自己的一番努力會付諸東流,而月羽……
玄炫不敢再想下去,他不斷地暗示着自己:快!快!快!我可以更快!
若此時有人在旁,根本無法看清玄炫的一舉一動,只能看到一抹殘影。轉瞬間,已是蹤影全無。
五鬼木,七七之數,殺到最後,玄炫覺得自己已經麻木了。他完全沒有思考,而是憑着一種玄妙的本能砍殺那些木偶。
他眼中看不到任何事,任何人,只剩下那些木偶。
鏘!
劍光閃動,劍鳴戛然而止。
最後一個木偶四分五裂。
血人一樣的玄炫提着劍站在庭院中,鮮紅的血順着劍尖滴下,悄悄滲入泥土。
隨着最後一個木偶的破裂,四周忽然一片死寂。尖叫、怒罵、哭泣……所有聲音一下子如潮水退卻,消失得乾乾淨淨。
整個世界寂靜無聲,讓玄炫有種自己也已經死去變成靈魂的錯覺。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氣,無聲的世界中出現他顯得粗而急的呼吸聲。一下,一下……
喘了一會兒氣,玄炫抬手胡亂擦了擦臉上的血跡,他還不能停下,月羽還在等自己……不知道他們那邊情況怎樣了?
走了沒幾步,玄炫不得不停下來。
經歷了長時間高強度的獵殺,繃緊的神經一下子鬆懈下來,玄炫只覺得四肢發軟,極爲疲憊,幾乎下一秒就要倒下狠狠地睡上三五天來休息一番。
站在原地深深地呼吸了好一會,玄炫勉強打起精神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兩步,玄炫再度停了下來。
把那些木偶全部斬殺後,周圍原本清晰可見的房屋草木不知道何時開始彷彿被蒙上了一層水紋,水紋晃動,朦朦朧朧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
然而這並不是促使玄炫停下來的原因,剛纔有那麼一瞬間,玄炫忽然感覺到正南方有什麼在吸引着自己。隱隱約約,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召喚着自己過去。
玄炫暗自警惕着,繼續往回趕。
剛纔一路斬殺木偶之餘,玄炫其實還留下了標記,因此即使周圍的景物變得模糊不清,玄炫仍然能夠憑着先前的標記辨別方向。
又跑了一段路,來自正南方的吸引越來越強烈,不斷地牽引着玄炫往那邊走。
玄炫好幾次都正南方邁了幾步,隨即又清醒過來,他拍拍自己臉頰,把腳收回來,回到正確的道路上來。
然而,玄炫越是想忽略,越是不受控制,他甚至產生了一種奇異的歸屬感,覺得正南方有他一直尋找的答案。
走着走着,玄炫不由自主地偏離了原本的方向,離正南方越來越近……偏偏他毫無所覺,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朝着正南方一步一步地接近。
這裏是哪裏?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馬頭牆,小青瓦——
很是眼熟,思緒混沌的玄炫皺着眉想了半天,纔想起這裏是新歸入鳳鳴朝陽小區那六棟徽派建築。
玄炫一驚,我怎麼會走到這裏來了?我明明是要去救月羽的……
玄炫轉身想走,眼前忽然一陣晃動,那六棟徽派別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火紅的鳳凰花樹,極目t望,火紅色無邊無際,天地之間彷彿只剩下這滿目的火紅。
親切的感覺,熟悉的火紅,玄炫不由得抬腳走進這片火紅之中。
熱烈綻放的鳳凰花,給玄炫一種溫暖又充滿生機的感覺。
一陣風吹過,飄落的紅花像一隻只紅蝴蝶,翩翩起舞。
順着風,遠遠傳來了人聲。
玄炫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越是接近心跳得越快,他知道那是誰,他是那麼迫切地想看到他們,想知道他們是否安好……
“凰,我們要顆蛋吧。”
“……你能生蛋!?”
“我記得我跟你一樣是雄性。”
“是麼,我以爲你忘記了。”
“……我才一千歲,正值青年,再說,即使我老了,記性也好着。我可不像玄龜那樣忘性大。”
“你是青年,那我就是幼童了。我想起人間有句話:老牛喫嫩草。”
“……我在說蛋的事,我們要顆蛋吧。有着我們血脈的小鳳凰,好可愛的。”
“你不會生蛋,我也不會,何來的蛋?”
“嘿嘿,你看,有這個就能有蛋了。”
“這是什麼?”
“乾坤珠。”
……
兒子,你是我們的希望,但願千年之後,天地乾坤重啓,一切會有轉機——
……
玄炫猛然驚醒,舉目四顧,眼前只有馬頭牆,小青瓦,那熟悉的鳳凰花樹,那親切的人,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
玄炫悵然若失,雖然只是夢一場,但是父親的話猶在耳邊。
乾坤即天地,即陰陽,萬物皆陰陽。
他因乾坤珠而生,乾坤珠即是他,他即是乾坤珠,兩者本是一體。要想開啓天地乾坤,將一切回到終點,唯有珠碎。
只有珠碎,才能產生足夠的能量將已經無法停止的輪迴齒輪往回拔,才能使一切回到仍可挽回的節點,而不是不死不休,兩者只能存其一。
玄炫笑了,無怨也無恨,他的笑,宛若微風,掠過湖面,似是泛起了漣漪,但湖面仍舊是平靜如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