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清早。
一隊風塵僕僕的人就闖進了超自然管理局m市分局。
爲首的是一個滿臉絡腮鬍的高大男人。
他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抓住迎過來的接待員，急切地問道：
“人在哪裏？”
接待員一臉茫然，結結巴巴地問：“什麼, 什麼人？”
“就是你們那個被不明生物寄生的員工，人在哪裏！”絡腮鬍一臉凶神惡煞，晃了晃手中的接待員：“抓緊時間！太晚了就什麼都來不及了！”
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哦哦，趙東啊。”
絡腮鬍放開接待員，眼前一亮：“你知道？”
“是啊。”那個員工點點頭：“今天醫院傳來消息, 他狀況穩定了, 應該這個星期就能出院了。”
現在輪到那個絡腮鬍一臉懵逼了：“……啊？”
半個小時之後。
在醫院八層, 特殊隔離病房門口。
劉兆承指了指病房內沉睡着的趙東，說道：“你看。”
絡腮鬍謹慎地走進了病房內，小心翼翼地掀開了趙東身上蓋着的被子。
病人的肢體上還殘餘着青紫色的腫脹痕跡, 但是很顯然正在慢慢地消失，已經能夠看到下方皮膚正常的顏色了。
那支小隊的隊員驚疑不定地互相對視着。
這……
這還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
難道是判斷失誤？
唯有站在牀腳的絡腮鬍男人突然彎下腰來，仔細地端詳了好一陣趙東的膝蓋。
他伸出手, 用手指在對方的皮膚上抹了下, 嗅了嗅, 然後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目睹一切的劉兆承：“……？”
但是周圍的隊員卻明顯都是一副司空見慣的樣子, 其中一人湊上來問道：“怎麼樣？伍哥發現什麼了嗎？”
那個被叫做伍哥的男人滿臉凝重：
“是鬼蜘蛛沒錯。”
“那……？”
伍哥一臉深思，緩緩地搖了搖頭, 又點了點頭：“有人在我們之前來了。”
小隊裏的人一驚。
“而且, 非常懂行。”伍哥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小隊裏的隊員對視一眼, 然後壓低聲音：“難道也是……”
“鈴鈴鈴！”
一串清脆的電話鈴聲響起, 打斷了病房內的凝重氛圍。
伍哥接起了電話：“……嗯，嗯，好的, 好的。”
簡短地應答完之後，他掛掉電話，說：
“警局那邊消息傳來了，今天凌晨的時候，有人在第四大街那邊發現了二十八個失蹤者，被找到的時候，他們都哆哆嗦嗦地擠在一起，沒有生命危險，但是完全回憶不起來失蹤幾天裏發生的事情了。”
所有人都滿臉震驚。
“這也，”伍哥有些恍惚地將一根菸咬在嘴裏，含含糊糊地說道：“……太懂行了。”
在一旁的劉兆承聽的心急如焚：
“你們究竟在打什麼啞謎？什麼懂行？”
伍哥和他的小隊對視了一眼，幾人點了點頭。
“你是後勤部部長吧？”他將還沒點燃的煙從嘴裏拿出來，攥到手裏，若有所思地望着眼前的劉兆承：“接下來我們應該還要在m市待一段時間，或許還需要你的配合。”
“願意籤保密協議嗎？”
劉兆承：“行！”
十分鐘後。
劉兆承沉默數秒，然後艱難地開口：“這……這就是你們的保密協議？”
那是一條手腕粗的黑紅色長蟲，猶如一隻巨大的變異水蛭，它只有一張圓盤似的嘴，嘴裏滿是鋒利的尖牙，令人不寒而慄。
“其實……”
我也沒那麼想知道……
好像沒有看到劉兆承的抗拒似的，伍哥不容拒絕地將已經開始打退堂鼓的劉兆承扯了過來，直接將那隻水蛭放到了他的手背上。
劉兆承眼前一黑。
那隻水蛭黑紅色的身體緩緩地蠕動着，還沒等它吸食多少血液，就被伍哥熟練地將它扯了下來，然後輕車熟路地將它扔回到先前的容器當中：“好了。”
“……”劉兆承乾巴巴地笑了一聲：“哈哈，真好。”
伍哥將容器遞給身後的隊員，然後開始一臉嚴肅地將事情娓娓道來。
越聽，劉兆承的臉色就越發凝重。
許久之後，他緩緩發問：“所以，那個……遊戲，究竟是什麼？”
“我們也不清楚，”伍哥點燃起一根菸：“人類到現在爲止對它的資料少的可憐，沒人知道它究竟是從哪裏來的，爲什麼出現的，又是如何運作的，又是如何孕育出那麼多駭人聽聞的怪物和厲鬼的。”
青煙嫋嫋升起，盤旋着向上飄去。
“我們只知道，它的體系不明原因地崩潰了。”伍哥咬着菸頭：“所以，那些原本被關在遊戲裏的怪物掙脫束縛，開始向着我們的世界入侵，雖然現在兩個世界還沒有完全融合，但是，這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劉兆承感到一陣寒意從他的骨頭縫裏升起，他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未知的黑暗在他的眼前鋪展了開來，令他本能地感到恐懼。
他定了定神：“那你呢？你又是爲什麼知道這麼多的？”
伍哥短促地笑了下，但是聲音裏卻沒有一絲笑意。
他漆黑的眼瞳裏倒映着香菸燃燒着的火星，就像是在黑暗中綻開的花火：
“——因爲，我就是從裏面爬出來的。”
葉迦嚴嚴實實地將自己身上糊了七八層陰氣，直到絕對確認自己身上再也泄露不出來一絲人味之後才停手。
他拉開鬼蜮，短短數秒之後就來到了和影鬼約定的地點。
頭頂的夕陽已經漸漸地落了下來，昏沉的暮色籠罩着荒蕪的空地。
影鬼已經等在了那裏。
它的身體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模糊質地，伴隨着晚風搖曳着。
葉迦謹慎地環視了一圈眼前的荒地。
那個熟悉的身影並沒有出現。
一見到葉迦，影鬼就熱情地迎了過來：
“這裏這裏。”
葉迦走了過去，試探性地問道：“嵇玄這次沒來？”
“！”影鬼發出一聲被噎住似的聲音，它壓低聲音，急急忙忙地說：“你怎麼回事！怎麼能直呼王的名諱！辛虧他這次沒來，你不要命啦？”
——這次沒來。
準確地捕捉到影鬼話語裏的關鍵詞之後，葉迦暗暗地鬆了口氣。
“抱歉。”
他問：“咱們這次準備做什麼？”
影鬼的聲音瞬間森冷了下來：“清理門戶。”
“昨天參加集會的鬼裏雖然大部分都被王直接消滅了，但是也還剩下一些僥倖逃脫的漏網之魚，”它殘忍地冷笑一聲：“既然有膽子背叛，就要有膽子承擔接下來的後果。”
葉迦迅速地瞥了它一眼。
——很顯然，這是一個警告。
影鬼掏出一個漆黑的羅盤，羅盤上面沒有指針，只有或濃或淡的墨色，在緩緩地變換流淌着。
它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向着前方的某個方向看去：“在那裏。”
葉迦緊緊跟着前方影鬼飄忽的身形，身邊的景色飛逝，在高速下模糊成了一片虛影。
他們在建築物的影子裏飛速地穿梭，最終在一條漆黑的小巷口停下。
遠處車流呼嘯的聲音顯得遙遠而模糊，眼前的小巷被一片陰暗的死寂籠罩着，側耳仔細傾聽時，能夠聽到黑暗深處傳來隱約的咀嚼和吞嚥聲。
影鬼緩緩地融入黑暗的陰影中。
巷口的深處，兩隻餓鬼正在咀嚼着一個人類的殘肢，它們將口中的肉食連着骨頭撕扯吞噬殆盡，喫完還不饜足，張開肚子上的血盆大口貪婪地舔舐着地面上殘餘的碎肉和血跡，一邊喫一邊呢喃着：“……餓啊，餓啊，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