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柳略顯恍惚的睜開了眼,耳邊是清晰之極的呼嘯風聲,她立刻判斷出,她所在之地應該很高。
她判斷的不錯,這是一座孤峯的峯頂,四周到處縈繞着白茫茫的氤氳之氣。
千柳微微皺起了眉頭,甩了一下依舊有些發昏的頭,待到片刻後逐漸清醒後,卻因爲眼前所看到的景象陷入了呆滯之中
一座高臺
一座孤零零的看上去猶如祭壇一般的高臺。
這,就是整個孤峯之上除了雲霧之外全部的風景。
“這這是聖域?”千柳喃喃的說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千柳對於聖域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因爲她的師父曾經無數次提及這個神祕的地方。
可是即便是身具真鳳血脈,身居護法之職,早已在覆雨之境縱橫多年的雪若離,這些年來也從來不知聖域到底在何方。
傳聞中,“主上”的真身就在聖域之中,而雪若離平日裏所見到的那光滑石壁中的影子,不過是對方一縷神念跨越這廣袤天地降臨後的投影。
可是神念是什麼?
即便強如雪若離,也根本無法理解。
至於那種投影的方式更是猶如天方夜譚一般。
不過也正是因爲這些,才更加證明了“主上”的強大和可怕。這樣一個神祕並且恐怖的強者忽然指名道姓要見自己,這本身釋放出的信號就令人很不安。
可是有些事,當真沒有選擇或者說唯一的選擇,就是硬着頭皮去面對。
千柳本來希望自己獨自面對,可是沒想到,雪若離卻被要求作爲陪同一起前往聖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另類的“沾光”
千柳只記得出發之前地煞給她們師徒每人服下了一顆藥丸,隨即她們便陷入了昏迷之中,再清醒時,便是眼前的場景
可是,這孤零零的祭壇模樣的高臺,這方圓不足百丈大小的孤峯,真的就是傳說中的聖域?
千柳正在發愣之時,雪若離來到了她的身邊,可是對方眼中的呆滯,並不比她弱上多少。
忽然間,地煞有些急切的聲音響起:“還不跪拜主上”
雪若離和千柳相視一眼,隨即跪向地面,齊聲道:“雪若離/千柳,參見主上!”
兩人的這句話落下之後,立刻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似是出現了一絲難以形容的變化,一種玄妙之極的感覺湧上心頭。
高臺之上忽然發出一陣柔和的光芒,這讓周圍片刻之前看上去還極爲普通的灰色巖石,忽然呈現出如玉般的晶瑩色彩。
一種浩瀚如海的強大氣息忽然從祭壇之上升騰而起,那氣息古老,滄桑,似是經歷過無盡歲月的洗禮。
雪若離和千柳匍匐在地上的嬌軀忽然出現了輕微的顫抖。
根本不受控制的顫抖!!!!
那是身體本能的反應,那是源自靈魂的畏懼,就好像等級的絕對壓制。
千柳的眸中滿是驚駭,她曾經以爲自己對於“主上”的強大已經有了足夠的預估和心裏準備,可是直到此時此刻,她才發
現自己錯了,並且錯的異常的離譜!
這力量,已經完全顛覆了她的認知,甚至她隱隱的生出一種莫名的想法這,根本就不是人類所能駕馭的力量。
忽然間,低着頭的千柳嬌軀猛然一震一雙美目瞪的滾圓。她感到一隻手落在了她的頭上,可是她卻沒有發現理應出現在她身前視線中的那雙腳。
一道異常輕柔,卻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好純粹的王族血脈啊”
那一刻,千柳心中生出了強烈到極點的想要抬頭的衝動,可是她卻死死的將那衝動壓制,甚至面目都變得有些猙獰。
輕柔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多了一種讓人安心的語調:“放鬆,孩子!我對你沒有惡意!”
就是這樣一句簡簡單單的話,竟是讓片刻之前還渾身緊繃,心中緊張到極點的千柳忽然平靜了下來,她甚至能夠平靜的抬頭,可是緊接着眼中卻再次被驚駭所充斥!
身前空空如是!
根本看不到任何人!
之所以說看不到而不說沒有,乃是因爲她依然能夠清晰的感覺到依然停留在自己頭上的那隻手掌。
這是怎麼回事?
千柳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荒唐卻又恐懼的感覺!
“哎~”
一聲輕嘆忽然在千柳的耳邊響起,聲音中有難以掩飾的落寞和頹喪緊接着,自嘲的聲音響起:
“連如此純淨的王族血脈擁有者,也無法看到我嗎?”
聽到這句話,千柳心中忽然升起了一抹疑惑隨即她感到頭頂的那隻手給她帶來的壓力忽輕,似乎對方要收回那隻手掌了。
可是就在她覺得那隻手掌幾乎已經完全離開她頭頂的那一瞬間,一聲輕“咦”忽然響起隨即,那隻手再次落了下來。
“竟是衝破了封印這股力量不應該啊”
這句話落下,千柳感到那隻手掌終是離她而去,可是這種根本不知對方身在何處的感覺當真古怪之極。
“你體內的血脈,是如何覺醒的?”
聽到這句話,千柳目光一滯,微微皺起了眉頭,略作沉吟,還是如實說道:“回主上,我也不知道,我當初受到致命重創,自以爲必死無疑,可是沒想到不但未死,醒來後反倒激活了體內的血脈。”
那柔和的聲音沒有響起,似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許久之後,那聲音再次說道:“你師父要你不惜一切代價殺掉林修,你爲何拒絕了?”
聽到這句話,跪在千柳身邊的雪若離的嬌軀,猛然顫抖了一下。當初地煞告訴她說這天下間沒有什麼事能瞞過“主上”,當時她雖然未曾反對,可是心中卻不以爲然,可是如今看來,這人的神通廣大遠超她的意料。
竟然連她暗中向千柳下達的任務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難道對方能掐會算,已達仙神之流?
雪若離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心中被一種無法言明的驚恐所充斥,似是有一種無形的烙印徹底落在了她的靈魂深處,永生不滅!
聽到這個問題,千柳深吸了一口氣,眸中閃過
一抹複雜,不過她臉上的緊張反倒慢慢的消退,片刻之後緩緩抬起了頭,輕聲說道:“我沒有拒絕,而是因爲魏景龍一直在身邊,始終沒有機會下手”
“呵呵呵”溫和的笑聲響起,聽起來明明如融化初春冰雪的陽光般溫暖,可是千柳心中偏偏感到了一絲寒意。
“孩子,你還是太年輕啊!你這自己爲天衣無縫的謊言,實在是蹩腳的讓我忍不住想笑啊”
聲音已經不知不覺出現在了較遠的地方,接着說道:“若非魏景龍已無暇他顧,又怎麼會讓你受到致命傷害?那種狀況下,你又怎麼可能沒有機會出手?”
“呵呵,你不是沒有機會,而是不想!作爲一個殺手一旦不想殺人了,只有一個原因,心中有愛孩子,你愛上那林修了對不對?”
聽到這句話,跪在地上的雪若離猛然睜大了眼睛,眼中滿是強烈到極點的不可思議,她有些艱難的扭過頭看向了千柳,片刻之後,忽然面露恍然。
千柳臉上的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原來這件事是真的,原來“主上”方纔所說的太年輕三個字同樣是說給她的因爲這種在對方眼中無比蹩腳的謊言,當初千柳告訴她之後,她立刻信了。
雪若離的臉上爬滿了複雜,可是僅僅瞬間,那複雜就被一抹有些決然的堅定之色所取代。
千柳也低下了頭,讓人看不到她臉上的神情,也不知道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