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琴癡,江湖上始終流傳着一則既悲悽又血腥的傳說
他曾經乃是一武癡,畢生的夢想就是追逐武之巔峯,道之極致。爲此,他終日廢寢忘食的修行,世間萬般‘精’彩,都無法動搖他那顆堅定的逐道之心。
可是他當時並沒有意識到的是,既然身在紅塵中,又怎能擺脫紅塵業?據說他二十三歲那年,終是遇到了將他生命軌跡徹底改變的人當然,那是一個‘女’子。
沒有人能記清緣從何時起,更加沒人能說清情自何時生總之他輕易闖入了‘女’子的心扉,可是那‘女’子卻始終未能叩開他的心‘門’。
接下來的時間,‘女’子靜靜的跟隨,默默的付出,從不奢求奇蹟的發生,只想陪他度過未來的歲月
兩人一同走過的路上,沒有留下動人的愛情故事,留下的只有在那歷史天空上緩緩飄‘蕩’的清幽高雅的琴音。
高山流水,林海聽濤,漁舟晚唱,西窗聽雨
緣來卻不會始終相隨,你不伸手抓住,終有一天會悄悄的溜走。
‘女’子死了!
某一日替他擋住了敵人必殺的一劍。
可是直到她嚥氣的前一刻,依舊未能看到他爲她流下哪怕一滴淚
沒有淚,只是因爲那一刻他還不知道,他到底失去了什麼可是從那一日起,他發現他再也無法專心的修行似乎生命裏少了什麼。
他回到了她的墓碑前,整整呆了三日。三日後,他背起了她唯一留下的那把古琴,開始重新走他和她曾經一起走過的路。
他於山間聆聽流水的輕盈,他與林中感受怒海狂濤,他在落日下看清‘波’泛舟,他在深夜於窗前聽雨
他逐漸的明白,‘女’子不是沒有叩開他的心‘門’,而是早已不知不覺間入了他的心髓
他不再研習武學,開始癡‘迷’於音律。
從那時起,江湖上少了一個武癡,多了一個琴癡。
可江湖,是刀光劍影遍地血腥的江湖,是武者的江湖武癡令人畏懼,琴癡卻逐漸令人淡忘,這一忘就是十年。
若是故事到了這裏,或許將會成爲一個傳頌千載的悽美的愛情傳說,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給這悽美徹底變了味道。
十年後的某一天,一個揹負古琴之人來到了青牤山上的離劍宗。山下有樵夫聽聞青牤山上金鼓‘交’鳴,琴聲震天,飛禽哀鳴,走獸嘶吼。
第二日,一個震驚江湖的消息傳出離劍宗被人給滅宗了。從宗主到雜役共計數百餘人,竟是無一倖免。
許久之後纔有人解開了‘迷’局,原來那離劍宗的新任宗主,便是當年失手殺掉那名‘女’子之人
江湖仇殺,本也司空見慣,可是如他這般因一人而遷怒整個宗‘門’,甚至連雜役都不放過的,卻有些太過殘忍了。
可是誰都沒有想到的是,這樣的殘忍不過纔是個開始接下來的日子裏,他竟然一一“拜訪”了曾經的對手。
不錯,就是對手,說到底他和那些人之間根本沒有什麼神‘抽’大恨,壓根就算不得敵人。
可即便這樣他竟然也毫不手軟
有宗‘門’滅其宗‘門’,有府邸的殺其老小家眷,即便是歸隱山林的,也沒有逃過他的毒手。
他棄武癡琴十年,可是修爲不但沒有絲毫的退步,反倒高歌猛進,勢如破竹即便一些成名許久的老一輩強者,竟然也都拿他無可奈何。
可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終有一天他踢到了鐵板。
他一人一琴,殺上了神墟峽谷
結果可想而知,一人之力如何能夠撼動傳承數千年的聖地?他很快被制服了,可是就在整個江湖都以爲這樣一個雙手染滿血腥,內心已經被仇恨扭曲的魔鬼將成爲歷史之時,對方卻成爲了神墟峽谷的長老
這就是琴癡的故事,血腥更勝悽美。
試想聽聞過這樣的故事之後,還有誰會再將這個表面上看起來溫文爾雅,魅力十足之人當成只會撫琴‘弄’曲的善茬?他那修長而白皙的十指上,根本不知沾染了多少無辜之人的鮮血。
即便他後來歸於神墟峽谷後極少出現,可是在後來他爲數不多的幾次現身江湖中,所到之處依舊是腥風血雨。
如今他出現在了西皇山,衆人便已意識到,或許這一次,又將是一場血戰。
他名雖帶癡,實則爲魔,無論他是爲愛成魔還是因恨成魔,總之他已然是魔。
沒有憐憫,只嚮往血腥而他方纔的言論,便是提前做好準備,將雙方的爭端定義爲江湖恩怨。
既是江湖恩怨,當然在江湖中了。軍隊所及,便不再是江湖
龍子鳴等人懂了他的意思,雖然並不認同,卻沒有開口反駁。因爲有些事無關乎對錯,只關乎尊嚴
哪怕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要‘挺’起‘胸’膛大步向前。
迂腐?愚昧?還是英雄氣概?
恐怕真的沒有人能夠說清
龍子鳴沉默半響,忽然長槍一指琴癡,沉聲說道:“來吧,讓我來看看這江湖,是否真是你的江湖。”
琴癡淡淡的瞥了龍子鳴一眼,卻將目光移到了‘蒙’塵的身上,他淡淡的說道:“怎麼?星月殿好歹也是一方聖地,就準備縮在後面,任由連天塔的人出頭?就算實力不濟,好歹也要先帶個頭吧?”
聽到這句話,‘蒙’塵即便知道對方是在‘激’將,可卻也不能無動於衷了,他怒髮衝冠,沉聲道:“你待如何?劃出道來,我星月殿接着便是。”
琴癡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右手的手指之上,看了半天,纔不急不緩的說道:“‘蒙’長老何須如此動怒,你我兩家同爲聖地,我難道還真能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不成?”
聽到這句話,‘蒙’塵眉頭緊皺,目中有些驚疑不定,有些喫不準對方心中到底是何想法,他不確定的說道:“那你是”
琴癡忽然輕笑一聲,身後的古琴竟也發出一聲清鳴,他面‘色’平靜的說道:“很簡單,海歌離殺我神墟峽谷一名長老,如今我也只殺你星月殿一名長老,這件事就算扯平了。你覺得如何?”
聽到這句話,‘蒙’塵微微一愣,片刻後怒氣上湧,大聲喝道:“你在耍我?”
琴癡呵呵輕笑道:“你覺得呢?”
‘蒙’塵橫眉倒豎,再也無法隱忍,竟是不顧傷勢未愈,仗劍而出,那琴癡冷哼一聲,立刻迎身而上,剎那間,場中琴聲大作,‘蕩’氣迴腸。
看到這兩人竟是真的動起手來,林修等人心中大急,他們不知道‘蒙’塵全盛之時是否能與這琴癡匹敵,可是此時此刻前者有傷在身,萬萬不會是琴癡的對手。
可是以他們的修爲面對這種級別的爭鬥,別說根本沒有‘插’手的資格,即便是有,也斷然不能‘插’手
衆人這邊正感到有些焦急,姬武忽然一臉‘陰’險的說道:“看別人動手多無趣,星月殿可還有上得了檯面之人,站出來,與我過過手!”
聽到這句話,圍觀衆人的面‘色’逐漸變的古怪。
星月殿之中唯一能與姬武和琴癡爭鋒者只有‘蒙’塵一人,還已經與琴癡動上了手,出他之外,都是一些年輕小輩,哪裏是姬武的對手。
這貨明知如此還這般叫囂,明顯意在譏諷,心存挑釁只是他故意在一開始就點出星月殿三個字,這讓龍子鳴,墨旬以及連天塔的衆人也不好再貿然應戰。
面對對方的挑釁,餘真等人咬牙切齒,雙拳緊握,就想不顧一切的衝出,可是最前方的月影萱卻是雙臂橫展,將衆人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