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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矯制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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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遠處眺望,天山上的一座座冰峯,就像朵朵盛開的雪蓮花,婀娜秀美。

  但吸引韓敢當注意的卻不是她們,離開姑墨國腹地,往大山深處走去的一路上,老韓都忍不住瞥向任弘緊緊握在手裏的東西。

  木柄長八尺,以染成紅色的旄牛尾爲其眊三重,黃纓的穗子在雪山上吹來的冷風中微微拂動,這不就是大漢節杖麼!

  任弘雖爲漢使,但因爲承擔的是比較“簡單”護送入朝任務,此外絕無使命,所以並未賜節,這節他是哪來的?

  韓敢當很清楚,這是任弘昨日才用粟特人幫他蒐集的材料,自制的。

  又趟過一條溪流後,他忍不住低聲道:“自制節杖,任君,你這是要矯制麼?”

  “你還知道矯制?”任弘瞅了韓敢當一眼。

  老韓啃着羊肉乾道:“我在破虜燧時就提過,我本來在長安做正卒,都因爲上司在巫蠱禍時,信了衛太子的矯制發兵助之,這才被牽連流放敦煌,已經栽過一次,豈能不知?任君我勸你,別這樣。”

  要知道,當初大漢的符節是純赤色的,就是在巫蠱時因劉據也用赤色符節,所以漢武帝纔在上面加黃纓以示區別。

  “誰跟你說它是節杖?”

  任弘卻抬起手裏的傢伙,振振有詞道:“大漢的節杖,用的是犛牛羌進貢的厚重犛牛尾,以蜀郡邛竹杖爲杆,用上林出產的漆塗黑,最後以少府織室精心編制的黃纓垂穗,還要有御史府發給的傳符,否則不可稱之爲節杖。”

  “所以,這根用邊疆小城木棍犛尾製作的東西,它不是節杖,只是爲了登山才做的……手杖!”

  “用胡楊木做手杖犯法麼?在手杖上塗黑漆犯法麼?綁幾條犛牛尾巴犯法麼?作爲裝飾,加黃纓垂穗上去犯法麼?漢律裏哪一條寫了?”

  韓敢當撓着頭,每一步都沒問題,但越是這樣說,就越覺得有問題。

  任弘寬慰他道:“若是烏孫的昆彌,將我這根手杖誤認成了節杖,那也是他們的失誤,不是我的過錯。”

  “昔日博望侯張騫鑿空西域,揚名域外,後來許多使者出使國外,也都自稱博望侯,此乃詐言,但朝廷卻不予追究,因爲這能讓使者們取信於諸國,對大漢有利。我這麼做,也是爲了讓事情順利,試問,一個連節杖都沒有的漢使,如何說服烏孫昆彌呢?”

  說到這,任弘看向前方默默攀爬的劉瑤光:“公主到了烏孫後,不會戳穿我罷?”

  “不會。”

  劉瑤光回頭笑道:“我與任君不是盟友麼?豈能反捅你一刀。”

  “不過任君,我勸你,省着點力氣,少說些話,這山路可遠着呢,再往上,我怕汝等都喘不過氣來。”

  “公主真是說笑!”韓敢當受了刺激,嚷嚷道:“我老韓爬山最是厲害,否則任君也不會挑中我跟來!”

  沒錯,他們正在行走在通往烏孫的捷徑小道上,平坦寬闊的南木扎爾特河谷已被甩在身後,趟過三條能沒過膝蓋的冰冷河水後,道路越發難行起來。

  基本是沿着河谷的右側行走,以碎石路爲主,馬蹄一不留神就會踩空,很多地方,任弘他們只能下馬徒步。

  但相比於接下來的路,這不過是小意思。

  任弘一抬頭,便能看到巍峨雪峯就在前方,一左一右,皆在海拔六千米以上,如同守衛邊塞的巨人。

  而兩峯中間,則是一道稍低的隘口,烏孫人叫它古素爾嶺,後世稱之爲“哈塔木孜達坂”,積累着皚皚白雪,下方是乳白色的冰川。

  旅途中最難的一段路,要開始了,翻山下山,夏塔古道長兩百漢裏,他們必須四天內走完。

  任弘上馬前,又繼續對韓敢當道:“再說了,矯,託也,託奉制詔而行之。可我去烏孫,只會陳述利害,絕不會胡編一句話,說成是天子制詔,所以算不上矯制,你放心。”

  其實退一萬步,矯制也不一定有事,因爲在大漢,這個罪名判起來那是相當靈活。任弘在河倉城烤饢等傅介子時,琢磨過律令,矯制罪名有三等,即“矯制大害”、“矯制害”和“矯制不害”。

  矯制大害判腰斬,矯制害判棄市,至於矯制不害,你猜怎麼着,居然只罰金四兩,削除官爵!

  而若是矯制給國家帶來的巨大利益,甚至會不予追究。

  任弘便知道一個例子,漢武帝的謁者汲黯,奉命去地方巡視,發現當地水災橫行,官員卻放任百姓餓死,流民四起,於是便以符節爲憑,矯制要求當地開倉放糧。

  事後汲黯也聰明,先上疏自劾,結果漢武帝也沒追究此事,只是影響了汲黯自己往後的仕途,被棄置於外郡。

  不過也有畫虎不成反類犬的反例,同樣是漢武帝時,有位博士徐偃巡視地方玩了出矯制,讓地方自行鑄鐵器,事後還不覺得自己錯,運用儒家理論振振有詞,跟廷尉張湯駁辯。

  結果徐偃的理論,被漢武帝派精通儒術的終軍駁倒,判處腰斬。

  劉徹對付這羣儒生,還是很有一套的。

  如此看來,漢朝的律令,簡直是在鼓勵身在境外的將軍使者們專斷獨行,畢竟萬里迢迢,局勢瞬息萬變,真要每件事都回報,那就沒法做事了。

  任弘不知道,這條律文,算是制度的漏洞呢?

  還是這個名爲“漢”的王朝獨有的自信:“矯制?沒問題,但你必須保證,能爲大漢獲利!”

  所以數十年後,纔有陳湯矯制斬郅支之事。對了,陳湯現在出生了罷?斷奶了沒,改天要不要把他的名言也搶了!

  如此想着,身下的蘿蔔卻忽然一驚,因爲她聽到了一陣恐怖的聲響!

  有頭龐大的“野獸”,在遠方發出陣陣低吼。

  ……

  那聲音時而響亮清脆,時而吱吱喳喳,如同磨牙般滲人。

  韓敢當和蘿蔔一樣緊張,還以爲是什麼猛獸,不由握緊了刀。

  任弘告訴他別慌,這只是冰川融化斷裂的聲響。

  倒是劉瑤光十分習慣,指着右前方的廣袤冰川道:“是雪海在哭,每年三月後,她都會發出哭泣,淚水流下高山,流進綠洲和沙漠,徹夜不息。等明日站到她身上,這聲響會更大,二位可別被嚇到。”

  沒辦法,因爲埡口兩側的峭壁是無法通行的,翻越冰川是唯一的通道。

  攀爬一日後,人困馬乏,在劉瑤光的提議下,在冰川前的一座卵石築成的簡陋屋子裏休憩,這是姑墨國派人來修的,是爲了迎接烏孫昆彌每年夏天發兵下山收取貢賦黃金。

  任弘的準備很充足,不但在姑墨讓粟特人幫忙,補充了大量肉乾,外加厚厚的氈衣氈帽,連鞋履也是雪山上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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