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一道驚雷降下,咖啡店外大雨瓢潑,細密的雨水在玻璃櫥窗上織成網,滴滴答答滑落於地上的積水中。
路上行人寥寥,咖啡店裏也只有一位客人。蘇木落坐在吧檯上,一抬眼就能看見那個烏黑長髮、面容陰鬱的女人坐在角落,沉默地一口一口喝着咖啡。
雨越下越大,蘇木落不緊不慢地輕敲一隻倒扣在吧檯上的咖啡杯,準備等女人什麼時候喝完咖啡,自己也關店回家。
“嗷。”
咖啡杯被他敲了好幾下,忽然一頭抬起,從底下鑽出一隻小黑龍的腦袋。
蘇木落和小黑龍對視幾秒,又把它塞回去了。
小黑龍:“……”
小黑龍一點也不高興地趴在咖啡杯底,蔫蔫地甩尾巴。
不過下一秒,它頭頂的咖啡杯就被拿走。蘇木落點了點它的腦袋,道:“下次不準咬我,不給你佔便宜。”
小黑龍眼睛亮亮地“嗷”了一聲,腦袋抵着蘇木落指尖蹭了蹭,表面上非常乖乖巧巧地應了。
實際下次還敢。
蘇木落大概也猜出了這條龍在想什麼,眉頭微挑,伸手想捏它的尾巴尖。
小黑龍立刻把自己的尾巴抱住了。
轟隆!
又是一道雷電劈下,雨勢更加磅礴。咖啡店角落裏的女人也在這時放下杯子,站了起來。
蘇木落見她準備冒着大雨離開,道:“需要傘嗎?”
女人聞言腳步頓了頓,扭過腦袋看了他一眼,臉上沒有什麼情緒:“不用。”
然後她頭也不回地走進店外的大雨中,一襲白裙的身影很快被雨水模糊了。
在女人走後,蘇木落撓了撓小黑龍下巴,道:“回去了?”
小黑龍舒服地哼哼一聲,在蘇木落掌心裏窩成了一團。
蘇木落輕笑起來,把這條小龍籠在掌中,起身,關上了咖啡店的門。
黃蓋蓋感覺自己今天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
他一早就要趕飛機,沒想到定錯了鬧鐘,晚了一小時才起牀。好不容易狂奔出門,在街上攔了輛出租車,結果因爲暴雨,出租車在離機場還有兩公裏的地方堵車了——望着前面沒有盡頭的車流,再看看所剩無幾的航班時間,黃蓋蓋只能一咬牙,拖着行李箱下了車,打算一個人跑過去。
好在這裏離機場已經很近了,只有兩公裏的路程,平時走快一點也能在半小時內趕到。唯一不巧的是今天下了大雨,黃蓋蓋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撐着雨傘,一個人行走在狂風暴雨中,頗爲欲哭無淚。
早知道還是和老爸再推遲一天,搞得這麼急,我都沒來得及和木落道謝……
狂風吹起了黃蓋蓋的頭髮,他如是想着。
是的,頭髮——自從上次喝了蘇木落給他泡的特供咖啡後,他驚奇地發現自己居然在一夜之間長出了很多頭髮,不僅如此,連氣色都變好了不少。他當時就想親自過去和蘇木落道謝,可沒想到爸媽那邊又發來催促,要他提前回去,搞得他一下子手忙腳亂了起來,根本沒時間去找蘇木落,只能發短信道謝了。
也不知道木落介不介意,還有千歲,不知道它在那邊過得好不好……
黃蓋蓋這麼想着,沒有留意腳下的一道臺階,一不小心一腳踩空,連人帶着行李摔了下去。
砰!
“啊!”
行李箱滾落,雨傘被風吹走,黃蓋蓋整個人撲在水坑中,衣服也被冰涼的的雨水浸溼了。
糟透了!
他齜牙咧嘴地抬起頭,想從地上爬起來,也正是這一抬頭,讓他看見了自己面前的一個人。
那是個烏黑長髮,白裙飄飄的女子,撐着一把鮮紅如血的傘,背對着他站在他面前。
黃蓋蓋微微一愣,這一瞬間,周圍的車聲和雨聲都離他遠去了,世界忽然安靜無比,而他還沒有察覺。
“啊……謝謝你。”
紅傘幫他擋去了一點雨,黃蓋蓋慢慢站起來,有些奇怪爲什麼女子背對着自己,但還是禮貌地道了謝。
女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既沒有應聲,也沒有離開。
黃蓋蓋更奇怪了,左看右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天空好像陰沉了很多,四周的街道空蕩蕩的,剛纔堵住的車流居然消失了。
大雨仍然在下,方圓百米,只有他們兩個人。
“……”
黃蓋蓋的脊背躥上一點寒意,他察覺到了不對勁,再看着面前這個始終背對着自己的女人,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曾經看過的恐怖故事。
“……謝謝,那個,就不用幫我撐傘了……”
他臉部肌肉微微顫動,勉強扯出一抹笑,同時悄悄地往後挪了一步,想要逃離這裏。
咔嚓。
彷彿是骨頭被硬生生扭轉的聲音,撐着紅傘的女人的腦袋往左擰了九十度。
黃蓋蓋:“!”
他被這聲音嚇出了冷汗,在看見那個女人轉過來的側臉後,更是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那是一張平滑無比的臉,沒有任何五官,如一張白紙,就這麼平鋪在了女人的脖頸之上。
這一瞬間,黃蓋蓋心裏湧出一萬個臥槽,當即什麼都顧不得了,扭頭就跑。
女人不緊不慢地回身,紅傘在雨中滴溜溜轉了一圈。剛跑出幾米的黃蓋蓋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拽住了腳踝,整個人重心不穩,再次重重撲在了地上。
完了!他要死了!
黃蓋蓋絕望地抱住了自己腦袋,努力將身體蜷縮成一團。他感覺到一股致命的寒意沿着腳踝慢慢爬上來,皮肉彷彿被刀刃割過,疼的他大叫出聲。
——與此同時,他聽見了一聲尖利的貓叫。
“喵!”
……
轟隆!
驚雷劈開暗沉的天幕,帶來了一瞬的光亮。有道疾風般的身影從漫天雨珠中射出,踩在水面之上。
那是一隻橘貓。
一隻肥肥的,全身緊緊弓起,如離弦之箭一觸即發的橘貓。
雨無休無止地落下,打溼了橘貓的毛髮,又沿着毛髮頂端滴落,在它身下積成一個小水潭。
不過那個水潭不是雨水的顏色,而是血一般的鮮紅。
不遠處,黃蓋蓋躺在雨中,已經昏死過去。橘貓就擋在他的身前,碧綠的貓瞳豎起,緊緊盯着前方的白衣女人。
紅傘在雨中輕轉,女人無聲無息地朝橘貓走了一步。
橘貓身體劇顫,嘴角滲出一點血跡。儘管如此,它還是沒有退後,而是嘶啞地衝女子低吼,發出警告。
空氣中似乎響起一聲女人的輕笑,充滿嘲諷。下一秒,女人又朝橘貓走了一步。
“撲通”一聲,橘貓倒在了自己鮮血染紅的水潭裏,它嘴邊的血跡更多了,卻還是嗚咽着,一次次想要再站起來。
女人無視了它,從它旁邊走過,走到黃蓋蓋身前,在橘貓淒厲的叫喊中,向黃蓋蓋伸出了一隻慘白的手——
嗖!
一抹羽狀銀光破風劈雨而來,將女人的手臂當空斬斷。
沒有鮮血,那隻斷手輕飄飄掉在地上,手套一般塌癟下去。而女人剩下的半隻斷臂也如同漏了氣的氣球,被風吹得胡亂飛舞。
女人扭過頭,沒有五官的臉龐轉向一邊,看見一個容貌昳麗的年輕男子撐着一把透明的傘,一步步從雨幕中走了過來。
“妖也會襲擊人類嗎?”蘇木落看着她,淡淡地道,“還是說,你只是想把我引出來?”
“……”
女人沒有說話,只是合上了手中的紅傘。
下一秒,紅傘被拋到半空,頃刻間張開,鮮紅如血的傘面肆無忌憚地延伸擴大,如噬人的巨獸咧開巨嘴,以傾覆之勢向蘇木落壓下,要將他整個人吞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