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姜爻忽然站定住腳步,疑惑地回頭望了眼身後。
陰暗潮溼的走廊寂靜無聲,廊牆上的門窗沉默地矗立於兩側,一如姜爻一路走來時那樣。
怎麼感覺背後有動靜,錯覺嗎……?
姜爻小心翼翼地觀察了片刻,但並未發現端倪,於是只能收回視線,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這條散發着淡淡腥味的走廊上。
比起先前的“停屍浴池”,這條長廊的佈置風格發生了不小的轉變。破敗的長廊兩側牆面上,齊腰刷着一層斑駁的綠漆,泛黃的白牆上還留有一些灰塵留下的邊界線,似乎以前曾懸掛過什麼畫框;一路上長廊兩側出現了好幾扇緊閉的門窗,造型像是一間間教室,但詭異的是,每扇窗門都糊着黑色的窗紙,根本看不清裏面有什麼。
福爾馬林池,浸泡的屍體,地下教室……比起公共澡堂,這種配置在姜爻的認知裏更偏向於一種地方——醫學院的地下實驗場。
確切來說,是那種舊時代的廢棄醫學院。
想不到這“欲仙浴池”的地下VIP區竟然是這種鬼地方,那些參與所謂“特殊服務”的客人們應該不止一次來過這,他們來此的目的是什麼?難不成他們其實都是「噬影會」的成員?
姜爻思忖着,不禁聯想起了當初在澡池裏遇見的,那名同樣佩戴紅色號牌的長髮男人。而正當他有所猜測之時,卻聽一陣密密麻麻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從走廊前方的丁字岔口湧了過來。
姜爻一愣,雖說他用之前那名妖魔的衣物僞裝了自己,但也不保證會不會因爲自己身上的人類氣息而被其他怪物察覺。而此時再返回“停屍浴池”顯然也來不及了,情急下他只能推開最近一間教室大門,悄無聲息地躲了進去,倚着門縫觀察着外面的走廊。
「呼……」
一股陰風吹拂而過,在驟然變冷的長廊中,姜爻看到了一羣同樣身披黑袍、頭戴臉譜面具的人影從右側沉默走過,朝着丁字岔口的左側慢慢湧去。
它們要去哪?
望着那羣黑袍人影行進的方向,姜爻思緒飛轉。他想起了當初通過“死氣空間”窺見的「噬影會」畫面,這個邪惡組織似乎一直在研究“永生的祕密”,甚至不惜殘害無辜之人。再結合先前的那片“停屍浴池”,不排除這堆妖魔在進行某種邪惡計劃。
窸窣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這羣黑袍人影沒有察覺姜爻的存在,徑直從丁字岔口走了過去。但還沒等姜爻來得及鬆一口氣,他的身體卻忽然如觸電般僵硬了一瞬,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冷夾雜着令人顫慄的氣息,從他的脊背直竄頭頂。
他感到自己背後,赫然出現了一道冰冷的視線。
「嘎噠……」
一聲吱嘎的異響突兀地迴盪在陰暗的教室裏,彷彿有某具血肉骨骼被強行扭曲了一般,令姜爻整個人頓時汗毛倒豎!
教室裏有“東西”!?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姜爻一把拉開教室大門衝了出去,朝着一側路口奪命狂奔!
「嘎噠……嘎噠……」
驚悚的吱嘎聲並沒有因姜爻的逃跑而消停,反而頻率越來越快,就好像有什麼東西追出了教室,跟在了姜爻身後。姜爻全程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他的直覺告訴他,一旦回頭恐怕自己將永遠無法離開這裏。
「嘎噠……嘎……」
身後的異響越追越近,一股足以灼燒肺部的氣體直衝姜爻鼻息,姜爻感覺有一隻無形的“手”似乎從後方黑暗中伸了過來,即將搭上他的肩膀。但就在這時,那陣吱嘎聲卻忽然頓了一下,那隻“手”像是在顧忌着什麼,突然縮了回去,而那異響也逐漸停滯,最後沉寂於黑暗之中。
“呼……呼……”
內心深處的危機警報緩緩解除,在確定那異響不再追來後,姜爻倚靠着走廊邊上大口喘息,小心翼翼地別過頭望了眼身後。
如墨的黑暗依然籠罩着這條死寂的長廊,只是姜爻發現長廊兩側的牆面居然在不知不覺間一下子斑駁了不少,就好像被某種無形的潮水腐蝕了一般,而腐蝕的痕跡就在姜爻身後不遠處戛然而止。眼前的異變表明他切切實實地經歷了一場生死險境,雖然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到追殺他的究竟是什麼。
那是什麼東西?爲什麼沒有繼續追上來?是因爲有活動範圍限制,還是……
姜爻悚然一驚,忽然想到了什麼。他連忙轉過頭,迅速警戒身後,但映入眼簾的卻並非預想中的另一隻怪物,而是一堵近三米高的深灰色水泥牆。
只見這堵水泥牆默默矗立在走廊盡頭,乍看上去沒有任何出口,但牆面中央隱約有一大塊白色斑塊,看上去頗爲突兀。姜爻眯起眼,藉助出色的視力細細望去,這一次,他終於看清了那東西究竟是什麼。
那是一張鑲嵌在水泥牆中央的巨大人臉,慘白的臉上半睜着一對無神的黑瞳,就這麼幽幽注視着他。
“這……!?”
姜爻瞳孔猛縮,下意識地要擺出戰鬥姿態,但他很快察覺這張臉似乎有些怪異,再定睛一看,發現這並非是鑲在牆上的人臉,而是一張斑駁的人像壁畫。由於年份的侵蝕風化了人像的半身,使得牆上就只剩下了一張男女莫辨的臉懸浮在中央,乍一看極爲驚悚。
原來是畫像麼……這地方幹嘛要在走廊底畫這麼個玩意兒,太慎人了好嗎!
姜爻用吐槽舒緩着心中的不安,但也不敢放鬆警惕,更不敢往回退去,誰知道之前教室裏跟出來的怪物會不會埋伏在某處,等着姜爻自投羅網。權衡片刻後,姜爻決定去廊底的壁畫處查看一下,說不定能找到什麼暗門。
「嗚……」
森冷的寒風從背後憑空而起,激起姜爻一身雞皮疙瘩。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姜爻總感覺壁畫上的那張臉老是盯着自己,這讓他心中不禁有些發毛,但事到如今他也不可能再走回頭路,就只能硬着頭皮走到廊底的水泥牆下,細細觀察。
除了中央繪製的人像壁畫,這堵水泥牆就是一個純毛坯的狀態,風格和先前的教室走廊顯然存在着不小差異,像是後期單獨堆砌起來的東西。而以姜爻的經驗來看,這種在環境裏稍顯突兀感的結構中,必然暗藏乾坤。
“好像有風,是從牆後面吹來的……”
姜爻將手掌懸在壁畫前,細細感受着一絲絲微小的氣流從指間劃過,隨着手掌的移動與感知,姜爻很快察覺在壁畫的兩側邊緣,各有一條細微的縫隙。縫隙沿着壁畫邊界不斷向上延伸,最終在壁畫頂部匯合,連接成了一扇門的樣式。
“原來這道壁畫就是一扇暗門,問題是要怎麼打開呢?”
姜爻又在附近檢查了一番,但始終一無所獲,這片詭異的地方對他來說就像一個迷宮,而如今的他似乎陷入了死衚衕。
“一般來說,開門的機關會藏在暗門附近,難道線索就在壁畫上?”
姜爻嘀咕着,再次抬頭望向牆上的壁畫,忽然感覺壁畫上的人臉似乎有些不對勁。只見那雙原本被瞳仁佔據大半的眼睛此時漸漸顯出了三白,那對墨黑無神的瞳孔徑直下移,冷冷俯視着站在牆下的姜爻。
“……!”
沒等姜爻來得及驚訝,卻見那張臉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從壁畫上鼓了起來,一根根嬰兒手臂般粗細的節肢從“人臉”的周圍延展而出,而“人臉”的嘴部也緩緩張開,露出了潛藏其中的八對血紅複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