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堂重新走到街角電話亭,撥號。
片刻後,對面接通。
她拿起話筒,開門見山:“是闕星闌嗎?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你說。”
“能不能麻煩你給鄭教授送個信,讓他通知一下樑教授,看看那邊的活動有沒有結束,能否讓梁教授今天儘快趕回來?”
林小堂仔細琢磨過,臨時發起的重要會議,應該在他們一行人到達北城的第一時間召開,下午估計並不是特別重要活動,可以參加也可以推辭。
她希望梁教授能在今天儘快趕回來。
“爲什麼?”對面的闕星闌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林小堂三言兩句將梁奇瑋與顧雲的三哥顧風之間的事情講述完,聽完整個始末的闕星闌面色一沉,“好,我立即聯繫舅舅。”
掛斷電話之前,他不忘補充:“這個人很危險,我建議你把他送回學校。”
“我也有正有這個意思。”林小堂催促他,“你先聯繫鄭教授吧,看他們今天能不能趕回來,如果能回來,給我個準信,我馬上帶着梁奇瑋回學校。”
“好。”
闕星闌不再多言,他放下電話,立即撥通市教育局的號碼。
他想先聯繫他舅舅的任職單位市教育局,讓市教育局再聯繫北城的教育局,北城的教育局再聯繫到他舅舅本人。
這個年代沒有手機,只能用這樣迂迴的方式。
撥通電話後,闕星闌轉念一想,將話筒遞給自己母親鄭白梅。
他終究只是一個小孩,有些話由大人說出口才更能引起重視。
鄭白梅從旁邊聽了個大概,很快會意,接過聽筒對市教育局那邊的人交代:“家裏有重要的事情要和鄭洋商量,希望您這邊和北城教育局那邊聯繫一下,那邊給鄭洋送個信,讓他儘快給家裏回個電話,感謝。”
鄭洋接到通知的時候,正規劃着下午帶着羅主任、梁教授和外教洛克去參加一下北城中學少年班的教學模式。
國慶期間孩子們都放了假,要和這邊少年班的老師交流,也需要提前溝通一下。
好在北城教育局大多都是他熟人,打算找老同志安排一下時,先聽到他親姐送來的消息。
他以爲家裏有什麼大事發生,當即給家裏回了電話。
回電話後,才從闕星闌口中瞭解到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
“你是說,梁教授的孩子找到學校來了?”
“他跟林小堂回去,還把顧雲的三哥不小心弄傷了?”
這事有點複雜,鄭洋決定取消下午的計劃。
“我們今天馬上趕回去,你通知一下林小堂,讓她把人送到學校。”
掛斷電話,鄭教授立馬和梁教授說明此事,發生這樣的事情,羅主任和洛克也不可能單獨留下來參觀,幾人一致決定趕緊回去處理情況。
得到梁教授今天會趕回來的準確消息,林小堂立即帶着梁奇瑋出發去學校。
“爲什麼去學校?”梁奇瑋起初以爲林小堂要把他一個人留在學校。
“梁教授今天會回來,你先去學校等着吧。”
林小堂解釋完,帶着梁奇坐上去往市區學校的下午的班車。
學校上午辦完國慶文藝匯演之後,裏面空無一人,校門緊閉,林小堂根據鄭教授的交代,從值班的門衛大叔那裏拿了羅主任辦公室的鑰匙,帶着梁奇瑋等候在羅主任辦公室。
羅主任注重養生,辦公室裏時常備了熱水。
林小堂提提桌腳邊的暖水壺,裏面沉甸甸。
“這裏面有水,你要是渴了就倒着喝,肚子餓的話,學校旁邊都有賣喫的。慢慢等着吧,梁教授今天會趕回來,回來之後會直接來羅主任辦公室找你,我先走了。
交代完畢,林小堂提腳要走,梁奇瑋叫住她:“你要去哪裏?”
“回家啊。”
“那你不能在學校留宿嗎?”梁奇瑋問得理直氣壯。
林小堂:?
“不能,學校宿舍鎖了,所有學生都回家了。”
“宿舍鎖我有辦法打開,我會......"
話到一半,林小堂打斷他,“不用,即便打開我也不會一個人在學校宿舍留宿,再見。”
將鑰匙歸還給門衛大叔後,林小堂從學校離開,並沒有直接回家。
她繞了一點路,來到喻子晉家裏。
對於林小堂的到來,正在壘蜂窩煤的喻紅強很是意外。
“呀,小堂,你怎麼這個點過來了?”
喻紅強看看天色,很是關切地問:“這也不早了,你等下回去還有班車嗎?”
“有的,還有最後一趟。”林小堂說着往屋子裏張望一圈,“叔叔,子晉不在家嗎?”
“他讓我派去買醬油去了,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你進來坐會兒。”喻紅強熱情地迎人進門,搬了小板凳後,又蹲下身去搬動屋子角落的蜂窩煤。
林小堂沒客氣,端過小板凳坐下,一雙大眼睛時不時在喻紅強的背影上掃視。
不得不說,基因真是強大,單單這一個背影,她也能從中窺出一點梁奇瑋的影子。
難怪之前總覺得喻子晉和他老爸長得不像,原來壓根不是親生的!
不知道這件事喻子晉有沒有和喻紅強交代清楚。
林小堂試探道:“叔叔,有沒有人......”
喻紅強的聲音在同一時刻響起,“小堂啊,今天上午你的表演我沒去看,不是故意的,我昨夜咳得厲害,今天一大早子晉就扛着我去掛水,掛完水纔好了些。”
“真是對不住,拖累子晉也沒法去學校看你表演,給你加油。’
“我本來是打算去的,昨夜都和子晉商量好了的,奈何身體不爭氣,小堂你別見怪,你告訴叔叔,有沒有得到受歡迎節目的獎金?”
“沒事的叔叔,您身體要緊。”林小堂知道喻子晉的脾氣,這人表面上和她不對付,實際上其實並不會無緣無故不出現。
所以在臺下沒瞧見他身影的時候,她已經料到估計是他家裏出了點狀況。
“叔叔,勞您牽掛,獎金已經進我兜裏啦。”
“看吧,我就知道你會得獎。”喻紅強彎起一雙渾濁的眼睛,笑得很是開心,“對了,你剛纔似乎有話要說,被我搶先了,你要說什麼來着?”
話題突然回到原點。
林小堂斟酌片刻,“叔叔,我是想問一下,有沒有人跟你說過,子晉長得不像您啊?”
“是啊,他不像我,他像他媽。”喻紅強一邊挪動黑煤,一邊笑着接話,“幸好不像我,要是隨了我,長得跟這煤球一樣,那就不好咯。”
“這孩子會長,專挑優點長,你看他個子也高,不像我這麼矮,這點也是隨了他媽,他媽和我差不多高,在女人堆那是挺高的了。”
談起喻子晉,喻紅強嘮叨個沒完,林小堂在一旁靜靜聽着,觀察他的神情自然又隨和,猜測喻子晉並沒有將真實情況告訴他。
可是眼下樑奇瑋直接找來學校,這事遲早要鬧開,想瞞也不瞞不住了吧。
“不過這孩子最會長的是腦子,我和他媽加起來都不夠他一個聰明,他呀.....喲,子晉回來了。”喻紅強喋喋幾句,抬眸瞧見不遠處喻子晉的身影,立即揚起笑容朝着屋子外面的來人招手。
“子晉,醬油買來了吧?你快來屋子裏瞧瞧,看是誰過來了!”
喻子晉跨進屋子,一眼瞧見坐在小板凳上的林小堂。
他的表情並不如喻紅強那樣驚喜。
不知怎地,他有預感,林小堂這個時間點來找他,應該是有事要談,而且是不怎麼愉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