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奇瑋的殘忍讓林小堂想起一個人。
書中的大反派餘海白。
餘海白是本書主角天才顧雲的最大競爭對手,在主角顧雲成年後的創業生涯中持續不斷創造障礙。
作爲主角顧雲的對照組,書中的林小堂分明是樂意看到顧雲喫癟的,但對這位大反派卻是心有餘悸。
此人陰險狡詐,心狠手辣,無所不用其極。
好在書中的林小堂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物,沒機會接觸這位厲害的大反派。
既然如此,那眼前這位,應該也不會是書中那位大反派吧?
林小堂頭一次慶幸自己只是書中一個小人物。
碰不上這麼扭曲的角色。
何況書中的大反派餘海白是個智商很高的海歸派,留洋歸來的精英層,而且長相英俊,身材高挑,氣質出衆,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眼中完全是公認的優質男。
至於眼前這位......
林小堂上下打量面前的男孩。
偏黑的皮膚,偏胖的體型,偏矮的身高......長大以後再怎麼變化,應該不會完全換了一個人吧?
而且之前聽梁教授的意思,這孩子學習成績並不好,應該沒能力去國外留學吧?
兩人的姓名、外形,智商等等完全不一樣,唯一相同的是都有一顆病態扭曲的心。
林小堂懷疑自己多慮了。
這兩人應該不是同一個人。
畢竟這世界上也不是隻有一個神經病。
林小堂陷入思索時,屋子裏靜得可怕。
遲遲沒等到回應的梁奇瑋神色淡下來。
“我以爲你會誇誇我。”
一句話將林小堂從沉思中拉回現實,她盯着那灘觸目驚心的血漬,反問:“這有什麼值得誇呢?報仇的方式有很多種,他推你一下,你也去推他一下,他打你一頓,你就去打他一頓,但是......一上來就要人命的方式是不是下手太狠了些?”
聽到“要人命”三個字,梁奇瑋眸光中閃現一股奇異的光芒。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懂我”。
望着他絲毫不加掩飾的目光,林小堂心下駭然。
果然,這人不只是故意的,而且完全知道鏽釘子的危害。
生鏽的鐵定上存在破傷風梭菌,這種厭氧菌的生命力較強,一旦通過傷口進入血液內,會引發破傷風。
破傷風是一種死亡率極高的病。
平均病死率是20%-30%,症狀嚴重的高達70%。
以現在的醫療條件,感染破傷風是件極其危險的事,不過顧風大概率會安全度過難關,畢竟有顧雲一家的主角光環罩着。
今天要是換一個普通人在這鐵釘上挨一下,估計小命都要交代在這裏。
林小堂不寒而慄。
“在你看來,一條生命就這麼不值錢麼?”
聽出她話語中的嚴肅態度,梁奇瑋矢口否認,“我並沒有想過要他的命,他撞上釘子是不可預料的,我也沒想到這一點。”
林小堂面色一沉。
“你是看我態度和你不一致,才特意改口嗎?”
這人的眼神早已出賣他,他心中完全知道鐵鏽釘的危害,卻在看到她不贊成的態度之後,及時隱藏住自己內心的想法。
“是啊。”梁奇瑋如實承認,“如果你不喜歡那種做法,那我換一種說法就是了。”
林小堂:“......"
她有點詞窮。
對面這樣無可救藥的人,她都不知道從哪方面下手勸。
但她敏銳地感知到一點,這人似乎願意對她吐露真話,而且有點在意她的看法。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林小堂試探道:“我不喜歡你的這種做法,但我更不喜歡聽假話,我希望接下來的談話都是發自內心的真心話,你能做到嗎?”
“能啊。”
得到回應,林小堂趁機探問:“那好,那我重新問你,你故意把人推到鐵鏽釘上,是打算要他性命?”
“也不全是,畢竟這也不一定會死。”這次的梁奇瑋回答得很坦然。
言下之意,顧風能不能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爲什麼?”林小堂靜靜盯着面前的人,“我認爲被推一下,不至於用一條命來賠。”
梁奇瑋沒回答。
只是抬起一雙黑沉沉的眸子,神色頗爲認真地問她:“你知道你三哥爲什麼一直被人欺負嗎?”
林小堂沉默。
“看吧,你也知道是爲什麼,無非是不懂得如何反抗罷了。”
梁奇瑋慢悠悠踱步到那灘血漬面前,指着暗紅色的區域,愉快地下決定,“我敢斷言,如果這一下是你三哥推的,顧風以後再也不會來欺負你三哥。”
“不把人打疼,對方怎麼會收手?"
“在我的字典裏,人家推你一下,你也推人家一下,這並不叫反抗。既然是對方先動的手,你加倍奉還,才能稱之爲反抗。”
“別人推你,你也推別人,那別人以爲你就只有這點反抗能力,就會再次過來欺負,就像你三哥明明反推了顧風一下,顧風卻氣得要再次上來揍你三哥。”
“爲什麼?因爲沒打疼。”
“打疼了對方自然不敢再招惹你,既然有一招可以一勞永逸,爲什麼不用呢?”
一大串歪理聽得林小堂直皺眉。
這人小小年紀,心腸是真狠。
明明養父梁教授看起來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歹人,親生父親喻紅強看着是個和藹可親的大叔,爲什麼梁奇瑋的心理這麼扭曲?
只能說反派可能是天生的。
“這都是你自己的觀點,你認爲把人打疼了就不會再來招惹你,但你想過一個問題沒有,你能爲你做出的行爲負責嗎?”
林小堂提醒他:“你現在這樣的年紀,真弄出什麼事情,有能力給自己擦屁股嗎?你沒有,你的這些行爲只會影響到你身邊的人,誰捱得近誰倒黴。”
“比如顧風送去醫院,且不說醫藥費的問題,萬一有個好歹,這些不得梁教授來善後嗎?梁教授天天這麼忙,你還給他添亂,你有想過他的處境嗎?”
“比如我這個大冤種,我現在非常後悔同意我二姐的提議。”
林小堂是真後悔。
要是早知道這人如此殘忍扭曲,打死她也不會把人帶回來。
“我們林家和顧家向來不和,顧風在我們舊房子裏出了這件事,雖說是你動手推的,但顧家人可不會這麼認爲,這筆賬還得算到我們林家頭上,到時候顧家肯定要來鬧.....”
話沒說完,樓底下一陣喧譁。
林小堂走到樓道往下望,底下顧露擁着一羣人,浩浩蕩蕩往樓上來。
不用想,一定是來算賬的。
林小堂張望一圈,在樓道角落裏瞧見蜷成一團的林三滿,剛要跑過去叫人,一道身影從樓道下躥上來,先她一步拎起林三滿胳膊。
“三滿,你快去別處躲躲!”
林二玉聽到風聲,搶在顧露前頭跑到筒子樓,拽着林三滿的胳膊要走。
奈何樓道兩邊都被顧露安排了熟人,林二玉才下了一層樓,立即被氣勢洶洶追來的人羣攔住去路。
“怎麼,想跑?”顧露紅着眼,惡狠狠盯着前面這對姐弟。
先前分房的事情,林玉欺負過她一回。
明明那三居室的大房子十有八九是要分給她,卻莫名其妙被林玉搶了去。
據廠長說,滬城服裝公司追加訂單,是林二玉的功勞。
林玉有個屁的功勞!
滬城服裝公司採購員過來工廠考察的那一天,林玉人都不在,連服裝公司採購員的面都沒有碰到,追加訂單和林玉有個毛線關係!
這事很蹊蹺。
她後來回家仔細琢磨過,鬧成現在這樣只有兩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