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是麼?窗外傳來一陣嬉鬧聲。寇拉?帖木兒塔什?拜格覺得有些恍惚,將彎刀抱在懷裏,走到窗前。那是自己的小孫子和幾個小貝伊的孩子在玩耍,都是五六歲。默默看了一會,寇拉笑起來,垂到胸前的銀色鬍鬚微微顫動,讓他看起來非常慈和,那笑容跟胸前的彎刀沒有任何關係。
這把刀是都根?拜格的,他的表弟,對手,摯友。自從賽力穆王子帶回都根?拜格的屍體,他就經常看着這把刀發呆。但他不是緬懷那位摯友,戰死沙場是武士的宿命,也許都根?拜格已經隨着西風回到烏許斯河(土庫曼斯坦阿姆河),回到了故鄉。
他是在想都根?拜格讓親衛帶回的一句話:黃鬍子只是一個孩子。
是孩子。這些孩子剛纔還在玩打仗遊戲,看到幾個親兵馬前掛着野味回來,立刻就變成獵人。親衛笑着遞給他們一個布兜,裏面是兩隻狼崽,他們又變成馴獸師,思維沒有任何定性。
看着孩子們逗弄狼崽,寇拉又笑了一次。孩子們一會細心呵護小狼崽。一會又惡聲惡氣的訓斥;一會打算讓小狼崽搖着尾巴變成小狗看家護院,一會又張牙舞爪的打算讓小狼崽喫人,善惡之間轉換的極其自然,細心與粗心之間轉換的也極其自然。
寇拉沒有對這件事思索太長時間,不是因爲這件事不值得思索。黃鬍子是帝國當前最危險的對手,必須去思索這位難以琢磨的對手會造成多大危害。他經歷過足夠多的風雨,也有資格去思索評判一個年輕人的性格。他不能思索太久,是因爲蘇丹派來的維齊正坐在桌邊,悠閒的品味着普羅旺斯美酒。
轉身看看這位可以說是一起長大的文官,寇拉直接說:“科普利尼,蘇丹下決心要真麼做麼?”
“蘇丹的確年輕,近來脾氣也顯得急躁,但他這個決定是正確的。”這位取着希臘名字的維齊長相上並沒有太多希臘因素,也沒有跟寇拉一樣的突厥因素,而是更像波斯人,不過他的突厥語說的並不好,帶着濃重的希臘音。
寇拉搖搖頭,顯得有些不耐煩,抱着彎刀轉了兩圈,纔回應道:“那個黃鬍子已經在帝國兩面安置了危險的釘子,瓦拉幾亞和特蘭西瓦尼亞並不好對付。還有,這次他們所謂的東征顯示出很大的決心。在這時候實行可能會遇到反抗的政策,你認爲合適麼?當然,政治不是我這樣的將領該關心的,我只是擔心”
科普利尼笑起來,微微搖着頭說:“我的帖木兒塔什,你可真是越老越固執。你現在是索菲亞行省的帕夏。以後可能是匈牙利行省的帕夏,政務跟你沒關係麼?”
寇拉有些不樂意,但他剛要說話,科普利尼笑着擺擺手,他也只能嘆口氣坐下。科普利尼繼續說:“這件事本來也不用這麼着急,建立一個帝國不是一兩天,也不是一兩百年的事情,但情況有變化。你也看到了,現在歐洲雖然還是一盤散沙,但出了這麼個黃鬍子,再按照既有政策進行”
說到這,科普利尼眼中也透出一些無奈,抿了口酒,才接着說:“當然,我們也不是說要改變寬容的態度,但短時間擁有足夠忠誠的力量是必要的。希臘不用說了,你也知道,他們會成爲帝國的柱石。魯梅利亞居民的信仰一向混雜,採取以自願爲主的政策,他們可以接受。塞爾維亞需要穩定,但德伍希爾邁徵集的士兵必須改變信仰。保加爾人也同樣處理。至於伊庇魯斯、黑山和波斯尼亞,你認爲呢?”,
科普利尼語氣非常堅定,好像這事就該他考慮似的,但寇拉並不認爲有錯。帝國雖是君主制,各類維齊還是擁有很大權力,國務會議胡馬雍帝萬選出的大維齊更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想了想,寇拉有些明白了,點點頭說:“蘇丹這麼做是想應對黃鬍子在教會問題上的進攻吧?不少字”他這話不需要科普利尼回答,繼續說:“也是啊,都根拜格就在這事上喫了虧,我們必須讓搖擺不定的東歐貴族明確自己站哪邊。至於農夫,他們只關心肚子問題。”
見科普利尼只是微笑傾聽,寇拉思索一會,藉助說:“伊庇魯斯問題並不嚴重,他們以前被東羅馬帝國牢牢控制,哪怕帝國滅亡,還是決定不了跟哪邊,暫時抵抗會很激烈,一旦被徵服,會一樣忠誠於我們。但黑山和波斯尼亞不好說。波斯尼亞已經被黃鬍子佔據,那裏的地形易守難攻,又挨着克羅地亞和威尼斯,我個人認爲短期內不宜考慮。黑山?那裏的人只忠於自己的部族,除非把他們殺光,不可能徵服,我認爲投入太大的精力並不值得”
知道寇拉一旦想通就不會再猶豫,科普利尼也不再糾纏這個問題,而是突然問道:“我的帖木兒塔什,你覺得賽力穆王子怎麼樣?”
寇拉一愣。看看科普利尼大有深意的眼神,不屑的說:“那是你們的事情,不要干擾我們打仗就行。”
科普利尼點點頭,然後又嘆口氣,搖搖頭。不過沒有繼續說這個問題,而是問道:“那個黃鬍子有進一步動作麼?”
提到戰事,寇拉的表情立刻鬆解,起身將彎刀掛在牆上,隨意說:“他回自己的公國了,不知道是他們要過聖誕,還是爲了別的什麼事。聽說,哈,他的宮闈不太安寧。”
“是麼?”科普利尼看了寇拉半天,突然跟他一樣笑起來。
劉氓要是知道這兩人嘲笑自己,肯定會跟着一起笑,或者大哭。
跟小腓特烈的誤會冰釋,不代表他們就能名正言順的合兵一處。加上對戰局的考慮,他還是決定繼續保持東西兩線狀態,不過將加強弗克和匈牙利的力量,以及參與程度。這些事都需要時間,再說戰局穩定,聖誕瞻禮在即,也不急於一時。但他連一些必須商討和打理的事務都來不及處理。十萬火急的趕回斯圖加特。其原因,正如寇拉所說:家裏不安寧,還是莫名其妙的不安寧。
信是漢娜寄來的,內容很簡單:你的政務大臣克裏斯蒂尼女伯爵病重!我要回薩克森了,你自己看着辦!
跟克裏斯蒂尼最近通信不過是一週以前,什麼都好好的,怎麼會突然病重?不過,這事說不準,此時的人可是說病就病,說可漢娜爲什麼用這種口氣?爲什麼又要用你的政務大臣這樣的定語?爲什麼說自己要回薩克森?信的內容簡單,但足夠劉氓去思量。
他一路狂奔回斯帕託拉。雖然心急如焚,還是先找大讓娜詢問此事。大讓娜以前是去哥哥那裏過聖誕瞻禮,現在回到克羅地亞,自然是恪盡領主的職責。
見他心急火燎的樣子,大讓娜又心疼又心酸,不過她只是在心底嘆了口氣,安慰道:“亨利,彆着急。我一直跟斯圖加特保持着聯絡。克裏斯蒂尼不是什麼急病,只是,唉,可能是心裏有些”,
聽大讓娜這麼說,劉氓冷靜下來。仔細看看大讓娜的眼神,劉氓再粗心,對這事也算有些明悟。瓦本的政務雖然自有軌道,需要這些女人們操持的並不少。之前鮑西亞莫名其妙的來克羅地亞,又不情不願的回了熱內亞,之後大讓娜突然對自己的領地來了興趣,足以說明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