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空呵呵一笑,放下手裏的白子,“殿下的棋藝還是如此精湛,老納認輸了。”
赫連晟忙轉回視線,對他微一點頭,謙遜道:“不敢,方丈說笑了,你我下了五盤,各贏一盤,和了一盤,不贏不輸,平分秋色!”
靜空搖手,“不可如此評判,你們年紀相差一多半,你還有進步的空間,老納卻沒了,如此算來,是你是贏了。好,好,後生可畏,咱們南晉國,只要有你在,便可無憂了。”
“時局變化莫測,世事更是難料,方丈又豈知明日以後,不會有其他的變故嗎?自古伴君如伴虎,樹大招風,方丈想必比赫連更明白。”
靜空仍是笑,摸着自己的鬍子,看了眼正在擺盤子的木香,“老納早說過,殿下是有福之人,如今更是有福了,嗯,木施主的廚藝精湛,爲人也很和善,與殿下也有緣。”
木香聽到這裏,衝老和尚翻了個白眼。沒緣的話,她能靈魂穿越,跑到這裏來,給他當媳婦嗎?
赫連晟一臉幸福的笑,“本王求的不多,有她便夠了。”
權利、地位、兵權,那些都是浮雲,跟一個溫暖的家庭比起來,在他眼裏,皆是微不足道。
可是即便是這樣一個小小道理,卻有很多人都不明白。
一生追逐名利,甚至不惜犧牲自己,或是家人的幸福,去換取自己腳下的墊腳石。到頭來,只落得孤家寡人,衆叛親離的下場。那樣的結局,不是他赫連晟想要的。
只要能跟木香平平淡淡的過日子,守住南晉的國土,如果能再生幾個可愛的小娃娃,兒女繞膝,這纔是圓滿的人生。
木香從赫連晟的眼神裏,讀到了屬於他跟她的幸福。
其實她想要的,何嘗不是平平淡淡,從從容容,安穩的日子。
前世拼殺的太久,孤獨的太久,冷漠的太久,這一世,她不想再要一次那樣的生活。
如果兩世都要做殺手,那她重活一世,又有什麼意義呢?
所以,不到關鍵時刻,她不想殺人,不想手上沾滿血腥。但是仔細一想,似乎又是不可能的,只要有人地方,就有紛爭,就有戰爭。因爲永遠有人不滿足於現狀,想爭取更多的利益,人性,本就如此。
靜空看着他倆眼神互通的看着對方,滿意的笑了。
總算有人懂得佛家所說的,即有即空,握着是空,放手是空,卻又無處不在。
木香收回視線,把最後一副筷子擺上,“大師請過來膳。”
靜空施禮,“多謝木施主的飯菜,老納謝過。”
赫連晟道:“方丈不必客氣,這是內人該做的。”
木香一愣,扭頭瞪他:什麼內人?先前還說是夫人,轉個身又成了內人。
在木香聽來,內人這個稱呼比夫人還親近。不對,是太親近了。
赫連晟只當看不見她在瞪着自己,請了靜空坐下之後,也拉着她坐下。
靜空看了看燒麥,又看了看滿桌子色澤誘人的齋菜,並沒有動筷子,只是靜靜的看着。
木香當然知道這老和尚想的是什麼,“老方丈,我知道你們出家人不講究喫喝,你是不是覺得我把做飯一事弄的太隆重了?”
靜空笑着搖搖頭,“木施主多慮了,老納只是想不到,施主竟可以將幾樣簡簡單單的素齋燒出別緻心意來,還有這個,這叫什麼?”
靜空用筷子夾起燒麥來,只覺得這個喫食做的很好看。
木香給他解釋道:“這個就是用糯米跟香菇做的,外麪包着一層薄麪皮,食材很簡單,做法也簡單,味道卻很特別,不信您嚐嚐。”
她說着話的時候,也給赫連晟夾了一個燒麥,放在他碗裏。
赫連晟轉身,衝她投去一個溫柔的笑。
這丫頭越發的上道了,有了當人娘子的自覺了。
靜空依言咬了一口,連連點頭稱讚,“很好喫,想不到糯米跟香菇在一塊,還能做出這樣的味道來。”
木香喫了幾口,想到跟明真和明善說過的事,便又對靜空重複說了一番。
“方丈,施捨是好事,但也得量力而行,是不是?恕我直言,你們這寺裏的人氣太差了,沒有進項,光靠州府撥款接濟,肯定是不行的,萬一遇上天災人禍,你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又何談救助其他人呢!”
靜空沉默不說話了,他一向不問俗事。
寺裏的開銷用度,都由弟子打理。他雖知道寺裏不寬裕,但是爲了行善積德,即便自己喫不上飯,他也要救濟窮人。
可是他也不否認,木香說的話很在理,他的確沒有把眼光放的長遠。
想到這裏,靜空十分慚愧。
他站起來在對着木香折腰行禮,“多謝木施主提醒,是老納想的不周,此事施主可否跟我座下大弟子明一說說,老納實在有心無力。”
木香笑道:“方丈可別這麼說,您老的用處大着呢!我聽明善說,您通曉醫術,那您還不在寺中開辦義診,給那些需要看病,卻又無線醫治的人,提供幫助,這也是行善積德的事,善有善報,相信他們領了佛祖的恩情,一生會感恩戴德。”
大概是環境因素,木香覺得她說的比靜空還要大義。
靜空聽了木香的話,像是迷路的人眼睛忽視點亮一盞明燈,眼前豁然開朗。
同時,他也很感嘆,“老納確實一直想治病救人,怎奈雷鳴寺離鎮上隔着一條河,老納的身板也越發不利索了,無法時常乘船渡到對岸去,現在有了木施主的主意,相信不久之後,雷鳴寺一氣香火鼎盛,福澤四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