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它的毒性並不十分強,也是有根據的。否則以林富貴的情況,現在人已經沒了。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醫館的內堂像是靜止了一般,除了幾人的呼吸聲之外,就只剩林富貴忍痛的哀叫聲。
林長栓給他拿了東西咬着,好在林富貴酒勁也上來了,整個人有些渾渾噩噩的。
最壞的腐肉踢掉,接下來就是最複雜的刮骨了。
木香深吸口氣,轉頭看了安平鈺,“燈拿穩了,千萬不能晃。”
安平鈺也入定似的看着她,忽然抬起袖子拭了下她的額頭。
木香這才驚覺,原來她已是滿頭大汗了。
胡郎中一直就站在邊上瞧着,雖然他沒動手,可是他卻覺得他的手此時在微微發抖。
如此精準的動刀子,如此鎮定的心性,他就算再練個十年,也絕對是練不成的。
凌晨時分,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木香停下刀子,長長的舒了口氣,抬頭看着周圍的人,輕輕的說:“好了,完工!”
安平鈺同樣鬆了口氣,將油燈擱在一旁,動了動痠疼的膀子,感覺整條胳膊都不似自己的了。
大梅跟林長栓也是如此,兩人看着林富貴安穩的睡容,都會心的笑了。
胡郎中因爲年事不小了,站不了太久,就抽着空找個地方歪了會。
聽見他們說話,立馬就醒了,奔過來仔細看了病人被處理過的傷口,衝着木香豎起了大母指,“好,好,你這傷口處理的太妙了,你們都去休息,剩下的包紮傷口,這種小事,交給老夫就行了。”
安平鈺道:“我開了藥方,你讓夥計按着方子抓藥,煎好了送過來,給他服下,我們就先出去一趟。”
說完,拖着木香便要走。
木香不想動,“噯,你拉我幹嘛,我就在這兒等着。”
“木香,你還是跟這位公子出去轉轉吧,順便喫點東西,哦,我這裏有銀子,你拿着,”大梅挺過意不去的。昨晚太急,也顧不上多想,這會他爹緩過勁來了,方纔覺得自己麻煩了人家一夜。
木香擰不過他們,只能答應下來,不過大梅的銀子她沒有要,她自己帶着銀子呢。
臨出門時,木香叮囑大梅他們要多注意,病人可能用發熱,傷口會很難受。
出了門,天色也纔剛亮,擺攤的小販不多,只有零星的幾個賣早點的小攤子,擺了出來。
吳青自然不會放任安平鈺單獨跟木香在一起,於是就跟在兩人身後。
三人以奇怪的隊形,走在還未甦醒的臨泉鎮的街道上。
路過餛飩攤時,木香停下腳步,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對安平鈺道:“看在你幫了不小的忙,又一夜沒睡的份上,我請你喫碗餛飩吧!老闆,來三碗餛飩!”
安平鈺柔和一笑,點頭同意了。雖然同樣是折騰了一夜,但貴公子仍舊是貴公子,除了衣袍有些褶皺之外,並無其他不妥。
三人剛坐下,一個聲音便由遠而近,“老闆,再加一碗餛飩。”
那老闆瞧見來人,趕忙笑呵呵的招呼,“好,這就來,唐少爺您先坐會,餛飩馬上就來。”
來人正是唐墨。
今兒他倒是換了件普通些的衣服,黑色繡着金錢暗紋的袍子。不再像昨天似的,披着一身畜生皮。
唐墨笑呵呵的坐下,先是看着木香,“臭丫頭,昨晚發生那麼大的事,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小爺還是早上聽小六說的,否則又得跟你錯過了。”
聽聽這話說的多麼曖昧,不知曉情況的,還以爲他倆有一腿呢!
木香臉色難看至極,好在一碗餛飩端上來了,吳青便將餛飩推給她。
木香拿了筷子喫呢,下一瞬,手裏的筷子就不見了。
“筷子要燙一下纔可以用,”安平鈺拿了兩雙筷子,找老闆要了些熱水,燙過了之後才交到木香手裏。
木香愣愣了眨了幾下眼睛,這人也太那個……那個啥了吧!
果然,吳青跟唐墨的臉色不好看了。
吳青是替他家主子臉色難看的。主子讓他留下,就是爲了看着木香的,現在的情況……不行,他得趕緊給主子飛鴿傳書,報告敵我情況纔行。
至於唐墨嘛,就不清楚了,連他自己都搞不清的事,別人又如何知道呢!
餛飩攤子的老闆又陸續端上來幾碗餛飩,安平鈺纔不管他們如何,聞着餛飩的香味,才發覺自己真是餓了。
唐墨冷笑,像是剛剛纔發現他的存在一樣,“喲,這不是平堯王,安平鈺小侯爺嗎?什麼風把您吹到臨泉鎮來了,您可是南晉的稀客呢!”
他故意爆出安平鈺的身份,引來偶然路過,以及周圍人的異樣眼光。
安平鈺卻不動聲色,俊臉上掛着清淺如水的笑容,“小王是來跟木姑娘談生意的,兩國相交,這生意自然也做得,難道唐兄,你連大燕的生意也想霸佔不成?”
唐墨臉上的冷笑,猛的僵住,臉色十分難看。他突然扭頭瞪着木香,質問道:“你要跟他做生意?你要跟他合夥?你傻了吧,他就是個喫人不吐骨頭的奸商,大燕國最奸最黑的奸商!”
他一遍又一遍的強調奸商兩個字,安平鈺臉色一片鐵青,“就你不是奸商嗎?唐墨,你堂堂一介皇子,不去朝中當官,爲你父皇效力,卻跑來跟商人搶飯喫,你還好意思說別人奸商,你這是睜眼說瞎話嗎?”
安平鈺有意無意的將他的身份暴露了,他是不清楚,木香是否知曉他的身份,總之,他罵着過癮就行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