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是搖頭,又是點頭。
把木香急的,真想一拳頭敲碎他這張不溫不火的臉。
“誰說就一定保不住,你這裏有沒有小刀?給他刮骨療傷,只要經脈沒有受損,他這傷口創面並不大,皮肉可以再生,反正死馬當活馬醫,不試一試,又怎知肯定保不住!”
此言一出,把屋裏的幾人,都怔愣住了。
這刮骨療傷,他是聽過,可從沒見人如此幹過。
因爲這刮骨療傷不可使用麻藥,否則會有損經脈。可如果不使用麻藥,硬行剔除骨頭上腐肉,那種痛,不是常人能忍受了的。
胡郎中眼珠子轉了轉,道:“你要刮骨可以,我這個地方,我的東西也可借給你用,可是姑娘,若是這位病人有任何意外,都與老夫無關,那是你們的責任,若是能答應這一條,老夫可以給你們騰地方。”
聽他提到責任,木香才懵然想起,林福貴不是她的親人,她無權做這個決定。
“大梅,長栓哥,這個老匹夫的話,你們都聽見了吧?”
胡郎中被她這句老匹夫的稱呼,氣的鬍子直跳。若不是想見識一番傳說中的刮骨療傷,他早把這羣人趕出去了。反正這人的腿是沒救了,何必再浪費大家的時間。
大梅跟林長栓互看了對方一眼,最終還是林長栓拿了主意,“木香,你們說的,我都聽明白了,胡郎中說我爹這腿肯定是保不住的,但要是你有辦法,我們願意讓你試試,最壞的結果,也就是這條腿沒了,結果都是不差的。”
木香鄭重的點頭,“你們能明白就好,我知道你跟大梅都是明事理的人,林叔這腿耽擱的時間太久,傷口處的皮肉都已經爛掉了,如果想救,就必須把傷口處的腐肉一點一點的踢掉,可是你們得知道,人的骨頭被皮肉包裹着,期間有很多血脈,經脈……”
她儘量把情況說的簡單易懂,“只要一個小小的偏差,就可能導致血管破裂,經脈斷掉,所以風險很大,我沒有十足的把握,就算神醫來了,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我只說盡力而爲,若是可以成功剔除掉腐肉,再配以驅毒的藥,或許還有治癒的可能。”
很久之前,她遊離在生死邊緣,自己取子彈,自己縫合傷口這種事,皆是家常便飯,很多時候,都不能用麻藥,只能咬着牙忍受。
所以沒有麻藥的外科手術有多痛,她比誰都清楚。
安平鈺靜靜的聽着她把話說完。在此之前,他對木香的印象,僅停留在,她喜歡耍詐狡猾,潑辣無理之上。那時,唯一的感覺,便是她很有趣。
可是現在,他不得不重新審視她。
究竟是怎樣的環境,造就她談論起,刮骨療傷都面不改色的心境。這可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亦不是她一個十幾歲女娃可以練就的。
安平鈺對木香越發的好奇了,似乎在她身上看見了‘祕密’二字。
林長栓也同樣認認真真的把木香的話聽完,最後,他只對木香說:“我知道這很難,要是給救得回我爹的一條腿,那是最好不過,若是救不回來,那也沒啥,至少我爹還活着,以後,我養他。”
這時,躺要牀板上的林福貴哼哼了兩聲,像是快要醒來了。
木香揪着胡郎中,去後面準備刮骨要用的東西。古代沒有消毒的設備,她得煮些滾開的熱水,以備消毒之用。
林長栓跟大梅就跪在牀邊,一人握着林富貴的一隻手,不斷的跟着他說着話。
吳青栓好馬車之後,才進來,在內堂見沒見到木香,便追到後面去了。
安平鈺雙手負在身後,站在那想了會,隨後走到櫃檯後頭,執起筆寫着藥方。
那個郎中,雖有兩把刷子,但還欠火候。
一柱香之後,胡郎中捧着一個托盤,裏面擺着一把精緻的小刀,這可是胡郎中,私藏多年的,今日迫不得已纔拿出來的。
木香卷着袖子,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腕,吩咐道:“你倆把那壺酒給林叔灌下去,或許能讓他好過些。”酒,是她讓吳青去福壽樓拎來的,吳青腿腳快,片刻之間就回來了。
安平鈺見她要動手,也走了過來,“需要我幫忙嗎?”
木香倒是沒拒絕,“你替我掌燈,不能搖晃。”
安平鈺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他走到櫃檯前,用針將油燈挑亮了些,又讓吳青去把門窗都關上,以防有風吹進來。
油燈亮了些,安平鈺便將油燈移到牀板邊。
木香搬了個小凳子,高度正正好,可以夠得到林富貴的腿。
在刮骨之前,她將白酒蘸了棉絮擦在傷口上,以做消毒之用。
傷口雖腐爛可痛感仍在,“唔,哎喲,疼啊!”
林富貴酒勁還沒上頭,林長栓灌了大半壺,奈何他酒量太好,差不多一斤酒灌下肚,纔有了醉意。
大梅哭着拿布給他擦臉,“爹,你忍着些,大家在救你,還有你的腿,你一定得忍着,多疼都得忍。”
“好,要保住我的腿,我的腿……”林富貴似醒非醒的含糊着說了話。
木香看着時間差不多了,便將圍巾護在自己的口鼻處,又拿了截粗布,在他大腿根處捆住。
隨即但開始用小刀,一點一點的剔除腐爛掉的皮肉。
這個過程十分緩慢,也十分的艱難,她連呼吸也不敢太用力。
咬中林富貴的蛇,毒性並不是十分強,它的毒是屬於混合性毒素。
被咬後,傷口經過簡單的處理之後,就必須服藥驅毒。否則便會導致傷口潰爛,人也會昏迷不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