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詫異地看着面前的這個女人,似乎是像看一個新出現的生物一般。女人的話,莫凡很贊同。畢竟,男人嘛,喜歡看的都是漂亮的女人,這會兒一個容貌姣好的妙齡少女跟一個年過半百的賣菜大媽,大家肯定都是喜歡看妙齡少女。
拋卻那些不純的動機,一個女人若是走在集市上能夠引得男人紛紛側目,這從另一個方面也就說明了,這個女人沒有傾國之容,也有閉花羞月之貌。
只不過,讓莫凡一時間無法接受的是。這個女人的話,也太直白了吧?這話若是放到北鎮的集市上,那些尖酸刻薄的女人們,絕對戳着她的脊樑骨罵淫婦。
很顯然,女人這番話說的很有藝術感。起初莫凡還是時不時地偷偷看女人一眼,眼神也若有若無的帶着一些別樣的神採。然則,此刻莫凡目不轉睛地看着女人,但是目光比起剛剛,卻清澈了許多。
莫凡暗暗咋舌。幾句很直白的話,便讓整個氣氛變得緩和下來,同時也將莫凡原本刻意和她保持的距離,一瞬間拉近了很多。男人嘛,本來就喜歡看漂亮的女人,用那捲《見聞錄》中的話就叫zuo愛美之心人皆有。女人剛剛那番話,深得莫凡的認同。
真是個不簡單的女人!
美女,莫凡見過不少。以前給老酒鬼找女人時,莫凡幾乎見過各種各樣的女人。這些女人幾乎有個共同點,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有一種沒有任何底蘊的自傲。偏偏就是這種自傲,讓莫凡很反感這些人。
而坐在莫凡面前的這個女人,論容貌,這是莫凡自從有了美醜觀念後,看到的最漂亮的女人。但是,從剛剛開始,她的身上絲毫沒有那種讓人討厭的自傲。相反的,女人的神態、目光,很是平和。舉手投足之間,透着一種讓人不自覺地想要與其深談的魔力。
氣質!對,就是氣質!如果放到平時,有哪個不長眼的女人敢私自闖進這座別院,莫凡早就將她扭送到巡城的侍衛那兒去了。而現在這個女人,就是有這樣的氣質,哪怕是她做了一件觸碰到他人原則的事情,在她幾句話後,就會讓人釋然。
在莫凡看來,有氣質的女人,就像一本深奧的靈言術典籍。就算讀上幾萬遍,就算能夠將典籍倒背如流,連裏面的標點分句都能夠背的一個不漏。也不會將這本典籍割捨了,相反,每讀一遍,都會或多或少的有不一樣的感悟。
“我缺了哪些東西?”莫凡有些好奇地看着女人。
女人卻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是很悠閒地喝着茶,擺弄着桌子上的將棋。“這副棋,平時下了很多次了吧?”
莫凡點了點頭,下意識地問道:“你怎麼知道?”
“棋盤上乾淨整潔,沒有一絲灰塵。白玉製作的棋子上已經有些污漬。”女人撿起一隻“炮”,笑道。“這隻棋子比其他的棋子上的污漬更多些,摸起來也很圓潤。看得出來,你很喜歡用炮啊。”
聽到女人的解釋,莫凡釋然地笑了起來。“我喜歡這種可以隔着棋子對對方造成殺傷力的東西。即可以造成打擊,又不用太過擔心會被對方反擊。這不是很好嗎?”
“很喜歡下棋?”女人莞爾笑道。
“平日裏無聊了,就喜歡自己跟自己下。”莫凡點了點頭。儘管他不曾跟別人對弈過,不過對於將棋,他的研究並不少,對此,還是很有自信的。“你也喜歡將棋?”
女人端着茶杯,淡淡地說道:“其實這不叫將棋,在九州國,這叫象棋。只不過,秦因帝國的人有些大舌頭,流傳久了,也就叫將棋。”
看到莫凡那躍躍欲試的目光,女人輕笑了一聲,小心地打開棋盤,將棋子擺好。
“女士優先!”莫凡做了一個禮讓的手勢。
“謙虛和禮貌,都是要分場合的。”女人嘴角微微一揚,捏起棋子,擺了一個莫凡沒見過的路數。
片刻過後,莫凡的臉色慘白。自己這邊,大半壁的江山還沒動呢,女人就僅用了十四步,絕殺。
“兵貴神速!有的時候,禮讓和謙虛往往是多餘的。”女人一邊說着,一邊將棋子重新擺好。
看到對方是個高手,莫凡這回也不謙虛。這一次,比剛剛有了進步,十七步,依舊被絕殺。
“面對一個實力比自己強上很多的敵人,先手並不代表的優勢。觀其路數,後發制人,往往會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女人的微帶諧謔地說道。
第三局,莫凡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反覆地想了許久,才選擇了先手。這一次,莫凡總結了上兩局的經驗,每一步都思考了許久,女人每走一步,莫凡都會仔細地揣摩,甚至將她接下來會有的選擇一一在腦中羅列,並且思考出相應的對策。
只不過,這一次,讓莫凡更失望。二十一步,被絕殺。
女人的眼睛裏透着一種玩味。“三思而後定,是在做重大決策時必須要有的。不過,凡事無絕對,往往,想的越多,就錯的越多。”
女人臉上的笑容讓莫凡沒由來地背後一涼。一時間,莫凡沉默了,很顯然,女人的心思比他慎密太多,自己彷彿就像落入了她的掌控之中,她好像能夠讀到別人腦子的想法。莫凡感覺自己的心思、決策,對方都很明瞭。
自始至終,女人臉上都掛着那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那種笑容,不過越是這樣,莫凡越有一種感覺,自己就像站在懸崖邊上,女人每說一句話,每做一個動作,他就會往懸崖口退一步。
莫凡忽然明白了,爲什麼他一直不敢正視女人那雙眼睛,還有女人那明明很漂亮的臉蛋上露出的笑容爲什麼會讓他背後發涼了。侵略,這是一種能夠將對方逼迫到角落,讓人退無可退無處可藏的氣質。帶着這種氣質的眼神和笑容即能讓人神魂顛倒,又能讓人因爲覺得自己心裏潛藏的那份邪惡被對方識破後而自慚形穢。
“我的心思並不比你縝密多少,棋藝也不比你高太多。”女人彷彿能夠讀到莫凡心中所想,淡淡地說道。“你輸的原因很簡單,因爲,你缺少一些東西。這就是爲什麼,你並不比尹蘇笨,卻每每都被尹蘇壓制着。”
“哼。”一提到尹蘇,莫凡就不由地冷哼了一聲。“她手握莫家大權,莫家幾位長老有一半都是她的走狗。若是我和她的條件相等,我有絕對的把握讓她永世不得不翻身。”
“世界上從來都不會有條件相等的對決,無論是家族內鬥、靈言師對決,國家戰爭。因爲條件的互不對等,所以,纔會有侵略,有戰爭。”女人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地讓莫凡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若是條件相等,就怎麼怎麼樣。這是一個弱者,爲自己的失敗所尋找的理由罷了。”女人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淺淺的酒窩。“湊足這些條件,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一時間,莫凡無言以對。一直以來,莫凡每當遇到無法抗逆的事情,往往都會自我安慰地找些理由,就如跟尹蘇之間。毫無疑問,莫凡的聰明遠超尹蘇,但是,卻一直被尹蘇打壓着。甚至,之前上了尹蘇的當,差點丟了小命。
女人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句話都帶有極強的侵略性。一時間,莫凡找不到任何話來反駁,面對女人那沒有半點餘地的話,莫凡避無可避,只能面對這個他不願意,也不大敢去面對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