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和往常一樣,莫凡在烏斯城北鎮的集市上閒逛着。和平時不同的是,一些鎮民們的目光已經沒有了往日的鄙夷,甚至一些商販們略帶巴結的跟莫凡套着近乎。
吟遊詩人看到莫凡,遠遠就挺直腰,面帶笑容地向其行了一個貴族禮。集市上那些往日裏不可一世的傭兵,看到莫凡時,也收起了臉上的不屑。不少傭兵商販們,也紛紛熱情地向莫凡推薦着各種古怪的東西。
不過,這僅僅是一小部分人。更多的鎮民,看到莫凡走到跟前時,似乎是故意爲之,擺出一副冷漠和不屑。饒是如此,卻也掩飾不了目光中那如火的嫉妒。
這就是人的秉性。面對和往常截然不同的待遇,莫凡暗自發笑。原本今天莫凡並沒有來集市的打算,只是忽然間心血來潮。很想看一看,在籤決之後,鎮民們看到他會是怎麼樣一副表情。
結果,並沒有出乎莫凡的意料。除了吟遊詩人一貫地保持着他們那與衆不同地高雅,其他的人,要麼是異常地熱情,要麼就是故作姿態。
不知不覺地來那間服飾店門口,看到店裏那個裁縫和往常一樣,脖子上掛着布尺,坐在桌子旁打着瞌睡。
似乎是感覺到有人走近店裏,裁縫忽然睜開眼睛,看到來人是莫凡後,又垂下了眼簾。
“怎麼?不歡迎?”莫凡越發地覺得這個裁縫有意思。明明手藝在秦因帝國裏算得上一流,卻偏偏安於在這處小的連養只狗都嫌佔地方的小店裏。莫凡向來喜歡沒事就揣摩各式各樣人的心思,很好奇地看着裁縫。
“以你的手藝,就算是在帝都,也能夠開一家比這大上十倍的店。”莫凡好奇地問道。“怎麼會待在這裏呢?”
“如果我不待在這裏,那你昨天恐怕也別想贏得那麼輕鬆。”裁縫抬眼瞥了下莫凡,有些愛理不理。
和鎮子上那些故作冷漠的鎮民不同,裁縫的這種愛理不理,顯得很自然。
“當然,我只是好奇罷了。”莫凡有些自來熟地拖過一張老舊的凳子坐到桌子旁邊,打量着裁縫,道。“沒錢?應該不是吧?就說你那天給我加工的手藝,隨便在帝都那家裁縫店幹上幾年,就夠自己開家店了。”
“我樂意,你管得着嗎?”裁縫似乎很不喜歡別人來打聽他,沒好氣地瞪了一眼莫凡。
莫凡從懷裏掏出一隻裝滿金幣的小錢袋放到裁縫跟前,還沒等他說話,裁縫那微閉的眼睛連忙睜開,一把抄起桌子上的錢袋,數着裏面的金幣,頭也不抬地問道:“這次想加工點啥?”
看到裁縫這前後截然相反的反應,莫凡哈哈大笑起來。“這次我倒是不想加工什麼,只不過是想謝謝你。”
聞言,裁縫哦了一聲,將錢袋塞進懷裏,繼續一隻手託着下巴閉目養神。
看到裁縫愛理不理的樣子,莫凡尷尬地笑了笑,也不好意思再多留,只好站起身離開鋪子。
雖然裁縫擺出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卻沒有讓莫凡感覺有什麼不爽。“真是個有個性的人!”莫凡回過頭看了一眼鋪子,不由地笑了一聲。原本還想跟這裁縫套套近乎的,卻沒想到,非但兩人之間沒增進啥關係,反倒賠了一袋金子。
不過這袋金子倒沒有讓莫凡心疼,相反的,莫凡倒是很開心能將這袋金子送出去。以前他在葉家的拍賣行和一些商鋪裏,也接觸過不少像這種手藝一流的裁縫、鐵匠。這些人往往都有着各種各樣的臭脾氣,金子什麼的,根本入不了人家的眼睛。
“也許,這就是高人纔有的姿態吧?”莫凡笑了笑,這個裁縫就跟他以前接觸到的那些手藝人一樣,手藝好,但是卻有一些讓人無法理解的癖好和原則。就像他曾經接觸過一個鐵匠,一件兵器,無論大小,無論品質,一律三千金幣,決不還價。偏偏就是這樣,每天店門口還能排着一大堆的人。而且,如果他這一天心情不好,不好意思,各位今天算是白等了。
每當莫凡想起這些人,總是會很嚮往。高手!這就是高手!這些人雖然不是什麼靈言師,也不是什麼王侯貴族,不過他們是在自身的行業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宗師。
他們的這些臭脾氣,放到任何一個人身上,都會被人罵“有病”。但是,出現在他們的身上,卻成了人們所說的“個性”。
想到這,莫凡不由地暗自感嘆。人,永遠是膜拜強者的。就拿他自己來說,身爲莫家的子孫,因爲沒有實力,儘管他是族長莫嘯天的親生兒子,卻被人稱之爲庶子、賤種。也因爲沒有實力,他的聰明,被人說成小聰明。
倘若,現在他是一名大言師、心言師,試問,莫家誰敢說他是庶子?誰人敢罵他是賤種?誰不說他是有着大智慧的人?
想到這裏,莫凡捏了捏拳頭。他很喜歡拍賣場,因爲拍賣場的規則。莫凡也很喜歡自己身處的這個跟拍賣場極其相似的世界。想獲得一樣東西,就必須要有所付出能夠壓倒其他人的價格。當然,也許你付出了全部,卻因爲還有人能開出更高的價格,所以你只能看着別人拿走你夢寐以求的東西。
但是,正因爲如此。當得到這樣東西時,那你獲得的,就不是僅限於這樣東西本身了。還包括了榮譽、崇拜,以及名利。
不知不覺,莫凡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淚光湖邊的別院。“咦?”看到別院的門被打開,莫凡有些疑惑。淚光湖屬於莫傢俬有領地,一般鎮子上的傭兵、鎮民,在沒有得到莫家允許時,很少有人膽敢私闖這裏。
莫凡小心地走進別院,推開屋門,卻發現一個女人正坐在廳堂裏的椅子上。莫凡自己親手雕刻的將棋此刻正被那個女人放在茶幾上,旁邊的茶壺飄着淡淡的茶香。
對於這個女人,莫凡並不陌生,籤決之前他還和這個女人談論淚光湖。而且莫凡相信,任何一個人,只要見過這個女人,恐怕都無法忘記她。
莫凡仔細地打量着面前的這個女人,今天她的打扮和之前截然不同。比起之前那隨意披着的薄紗,今天女人穿着有種獨特的味道。長衫緊緊地貼着女人的上身,也虧得女人的曲線很美,細細的腰間沒有半點贅肉。不過長衫的袖子從小臂出一隻到袖口,都非常寬鬆。淡藍色的褲子下,女人雙腿的曲線顯得很漂亮,特別是腳踝處露出的一小截,讓莫凡不禁有些心跳加速。
看到女人衝他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莫凡傻傻地坐了下來。隨即,反應過來後,莫凡有些不滿地說道:“你是不是搞錯狀況了?這是我的屋子!”
“重要嗎?”女人也不抬頭,一邊擺弄着將棋,一邊淡淡地說道。“再者,就你那傻傻的樣子,如果等到你反應過來,豈不是浪費了這壺茶。”
說着,女人端起茶壺很熟練地倒了兩杯。“這是你自己雕刻的?”女人指着手裏那副將棋,問道。
“無聊時刻的。”莫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禁對面前這個女人的身份有些好奇。這套茶具是他從一個九州國商販手裏買到的,往往很多附庸風雅的人,雖然有收集了不少這類茶具,卻不知道該怎麼使用。
往往,很多人是直接將茶葉放到茶壺裏,然後用沸水沖泡。這樣一來,倒不如隨便找個茶杯來的方便。而這個女人顯然對九州的茶很有講究,光是看她倒茶的姿勢,就能看出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