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分,三四八高地的平原上堆起了一座由人頭組成的巨大浮屠塔,四萬顆魔域雜種的人頭不多不少全部在這裏,在濃烈血腥味的籠罩下,宛如地獄一般!
這片平原是魔域和北冥的交界處,大部分地方屬於魔域,浮屠塔的範圍正好在魔域境內!
之前,魔域人在這裏造出了一片人頭林,挑釁着整個北冥的尊嚴。【全文字閱讀】現在,浮屠塔現,是北冥人給魔域最好的還擊!
此刻,鏖戰了一夜的北冥將士們在那片叢林裏修整,無數受傷的軍人包紮完畢,靠在樹幹上休息。
平原的另一角,有一叢熊熊烈火在燃燒,火堆的旁邊擺滿了白色的罐子——之前老薑死的時候也是這樣火化,最後將骨灰放進了白色的陶瓷罐裏。
無數人神色悲慼地看着燃燒的烈火,裏面都是他們的生死兄弟,昨天之前還曾開過玩笑,現在對方卻成了一抔黃土。
這場戰役,北冥軍損失了四千多人。
斬殺敵軍四萬,最後只損失了這麼點人,對於北冥軍來說可謂大勝。但真正落到那些失去了兄弟和戰友的軍人們身上,大勝後的興奮就變得極淡了!
“****的魔域人……”不少士兵跪在地上,強烈的憤恨讓他們雙目通紅。
這場戰鬥是魔域人挑起的,該死的侵略者讓多少北冥人家破人亡!更有無數戰士奔赴沙場,最後回家的卻只有骨灰!
西線走廊血成海,多少忠魂遲遲歸!
大火慢慢熄滅,露出白灰相間的骨灰。
陳刑名、阮惜、阮凝、單衝,四位將軍親自將這些骨灰裝進白色的陶瓷罐裏。
一時間,聲聲嗚咽慢慢騰空、旋轉,最後消散在初冬的寒風裏。
遠處,白小白的百人隊伍和伙伕隊的人坐在一處休息,一個個都神色悵然地看向陳刑名等人的身影。
“車琳琳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牽衣頓足攔道哭,哭聲直上幹雲霄……”
老鄭頭又輕聲唱起了上古時期的歌謠,帶着莫名的悽惶,震動着每一個人的心。
白小白長長地出了口氣,可是心中的悲傷沒能緩解,他只得將目光挪開看向別處。
讓他心裏略微好受一點的是,他手底下那些兵沒有傷亡!
當初就是因爲他們實力不錯,才把他們從陳府一軍裏挑出來,再加上魔蹤步的加持,這些人只要注意一點,就不會有什麼大問題,至少能夠保住性命!
時間慢慢過去,陳刑名下達的再次開拔時間是晚上,不少人忍着心中的悲嘆去休息了。
白小白剛想打開睡袋,便聞到一陣香風,抬頭便看到了阮惜那張驚世駭俗的臉。
自從昨天晚上她“衝冠一怒爲男顏”,整個七萬人……現在應該說六萬多人的隊伍都知道了她對小白臉的情愫。
阮惜的到來引起了一些目光的注意,但想起昨晚的那一幕,他們沒有流露出太多驚訝,只是有些羨慕地看向了白小白——這小子的運氣還真不是一般的好!
“跟我來一下!”阮惜的聲音一反常態有些低沉——她現在的心情很不好!
白小白愣愣地點了點頭,跟着她走向遠處,直到那些軍人再也看不見他們的身影才停下來。
阮惜轉身,看了白小白一眼,臉上出現一抹從不曾示人的軟弱,然後撲到了他的懷裏。
白小白愣了愣,他不知道實力強悍到常人無法想象的阮惜竟然會有這樣的一面。
一直以來,阮惜給他的印象就是“簡單粗暴”,好像什麼事情在她的手裏都會變得簡單起來,輕輕地揮一揮手,便能讓所有攔在她面前的事物飛回湮滅!試問,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有軟弱的一面?
如果此刻阮凝和阮軟在這裏,她們一定會驚詫——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三小姐怎麼會有這樣的神態出現?
要知道,在整個阮家,三小姐的名號極響,就連大小姐和二小姐都不如她,原因就是她那像男人一樣的性格和行事作風。不然,阮軟也不至於聽到她的名字就嚇得渾身發抖!
而現在,這個堅強到了極點的女子竟然有些疲憊地撲在小白臉的懷裏,彷彿一個求安慰的小女孩一般!
白小白聞着沁人心脾的香風,抬手輕輕拍着阮惜的後背。
他雖然不知道阮惜在家時是什麼樣子,但是卻明白,一旦一個向來堅強的人突然露出疲憊的神色,那說明這個人真的累了。
阮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她不是沒上過戰場,也不是沒見過自己手底下的兵死亡,更不是沒有經歷過驚心動魄的戰鬥。
但是,當她見到小白臉的那一刻,看到他精緻的臉,以及臉上被隱藏得極深的堅毅,她就忍不住了,彷彿曾經累積的疲憊在這一刻全部釋放了出來!
好在小白臉的肩膀也足夠寬闊、厚實和溫暖,讓她卸下了向來堅強的一面——不管是誰,也不管這個人的性格多麼堅毅,總會有疲憊的時候,更何況她是一個女人!
白小白也知道這一點,所以現在他沒有想別的,只希望自己的肩膀能夠讓她溫暖片刻。
時間再次慢慢流淌,兩個人就這麼心無旁騖地擁抱在一起,沒有說話,只有白小白輕輕拍着她的後背。
就在阮惜差點就要睡着的時候,她終於微微笑着起身,眯着眼睛說道:“今天事情不許告訴別人!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嗯!”白小白認真的點頭。
從他對阮惜的瞭解來看,知道這個女子平時都將軟弱藏在心底,不曾有片刻示人。今天不知爲何突然從心裏跑了出來,她不允許自己有這樣的心情出現,更不會允許別人看到,所以纔會這樣叮囑。
當然,在她的心裏,小白臉不是外人!
“有件事情要問你!”阮惜看着白小白說道。
白小白點頭,道:“你問!”
“我的冰系異能攻擊有時候連我自己都解不了,你是怎麼辦到的?”阮惜有些疑惑地上下打量着白小白,最後眼神落在了他的雙眼上。
白小白下意識地偏頭看向別處,他很想告訴阮惜,但那畢竟和雙眼有關,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說。曾經不止一個人告誡過他,雙眼的事情絕對不能向別人透露。可是,阮惜是別人嗎?幾次表白雖然都有些霸道,但他聽得出其中的情真意切——很久以前就說了,這個來自善堂的孩子,很能體會別人的善意。特別是在經歷了昨天她奮不顧身的拼死相救後,他對這個女人產生了別樣的情緒。
只是,每當這種情緒出現,他腦海裏都會下意識地浮現陳小小的身影——他不想對不起陳小小!
陳小小是一個很簡單、很“乾淨”的女孩,這裏的乾淨是在說她的心。在她的眼裏沒有什麼家世背景、修煉境界,只有喜歡和不喜歡。只要是她喜歡的,不管對方是孤兒還是世家子弟,不管他能不能夠修煉、實力有多強或者多弱,她都會一門心思地跟着對方。
白小白和她認識的時候,他剛剛從善堂出來沒幾天,不論在修行上還是在別的方面都是一無所有。所以他很敬重她,也很喜歡她,他知道這份感情來之不易,更知道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裏能夠得到這樣一份感情有多麼不容易,他很珍惜!
但是,現在又出現了一個阮惜!
不管她向自己表露情感是出於什麼目的,能夠拼死相救,就足以讓白小白同樣以死相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