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錫山的這番說法,老蔣在南京也聽人說過,甚至老蔣自己心裏也是這樣打算的,可國民黨內卻有一些人拿當初孫文“華僑是革命之母”的說法來指責當局不作爲。說什麼革命成功了,民國這麼多年了,華僑要在海外復國,當局不應視“母親”艱難而不顧,不但要聲援,還要儘可能地給予實際援助。
若是一般人這麼說,汪兆銘和老蔣根本不會搭理。可抱有這種觀點的人在國民黨內卻不是個例,代表人物就是張繼、鄒魯等一幹元老,甚至連老蔣一向尊重的張靜江也認爲應該對華僑提供支持。
知道這種情況後,老蔣自然大感爲難,便把南京那邊的事情交給汪兆銘等人處理,自己則以到西北、華北視察爲名躲了個清淨。只是如何對待南洋復興黨,終究是南京當局繞不過去的一個問題,因而老蔣也想多聽聽閻錫山等人的意見。此時的老蔣和一幹當局要人並不知道南洋復興黨就是陳炯明所領導的致公黨的馬甲,否則他們會更爲頭疼。
就有關時局問題和閻錫山作了一番溝通後,老蔣便提議道:“早就聽說百川兄創業有術,西北實業公司進展喜人,不知百川兄能否帶我去領略一下?”
閻錫山知道老蔣這是信不過自己前面所說的有關西北實業乃至整個山西的情況,想實地考察了。可西北實業公司還真不怕老蔣察看。當下,閻錫山笑道:“西北實業成立後,我也只去過兩次,正好和委座一起去看看發展成什麼樣子。等回太原後,就陪委座一起去。”
老蔣在河邊村只待了一個上午,便在閻錫山的陪同下,偕宋美齡等人返回了太原。此時趕到太原的除了老蔣的隨行人員端納、楊永泰、晏道剛等人外,還有專程趕到太原的宋哲元、傅作義、楊愛源、王靖國、趙承綬、李服鷹等將領。
在歡迎會後,閻錫山派人將西北實業董事長陸近禮給找來,當着老蔣的面大方地說道:“恭齋兄,委座要瞭解一下西北實業的情況,你可不能有絲毫隱瞞。我們大家也一起陪同去看看。”
對閻錫山的這番表態,老蔣還是滿意的。從河邊村到太原,閻錫山是全程陪同,應該不可能事先安排什麼假象來糊弄自己。
陸近禮遲疑了一下,說道:“西北實業那邊隨時可以過去,只不過,那邊有些地方還在施工,有些髒亂,就怕給委座帶來不便。”
老蔣不以爲意地擺擺手,說道:“沒那麼多避諱,我就是想瞭解一下西北實業的情況,看有無可能在其他省份推廣。再說,當年戰場上槍林彈雨都闖過來了,怎麼會在意施工場地?”
在駕臨西北實業後,老蔣轉了一圈發現確實和閻錫山前面說的情況相符合。除了火柴廠、皮革廠之類的輕工產業已經投產外,其他的鋼鐵廠、機械廠、汽車廠都正在進行設備安裝、調試,要想有結果確實還要一段時間。
“百川兄,記得你說華美在保德那邊也有鍊鋼廠、機械廠、汽車廠,怎麼西北實業這邊還要建?你就不擔心這兩邊的廠子掐起來?”察看完後,老蔣頗有些不解。
“這不擔心。”閻錫山有些自得地笑了笑,又繼續說道,“要是單論產量和產品性能,西北實業確實比華美那邊差了老大一截。可西北實業生產的東西更適合國內情況。就拿載重汽車來說,華美生產的都是5噸以上的大車,西北實業生產的都是3噸左右的小車。可國內的道路稍加改造就能通行3噸小車,而要想通行5噸以上的大車那道路就非得大改不可。”
看看閻錫山此時臉上透露出來的精明、自得,老蔣真有點哭笑不得,心下暗自感嘆:閻老西這算盤都打到這份上了!不過,這樣的閻錫山也讓老蔣更有安全感,而且閻老西說的也確實有道理,這全國能通行馬車的道路稍微改改就能通行載重3噸的汽車,可要想通行5噸以上的大汽車,這道路改造上的花費就肯定不是個小數。,
“至於鍊鋼廠、機械廠,在產量和規模上也同樣無法和華美相比,可這些卻是我們眼下所能做到的。華美那邊雖然好,我們卻沒那個財力負擔得起啊。就這些,還是通過向三晉父老募集股資,加上向銀行借貸才實現的。”閻錫山臉上的得意變成了悵然。
閻錫山興辦西北實業沒向中央伸手要一分錢,靠山西地方籌集資金就搞出了眼下這個局面。對比之下,南京政府在這方面就差了一大截。
一戰前後,北洋軍閥控制下的江南造船廠還能爲美國承建4艘萬噸級運輸艦,可到南京政府時期,江南造船廠卻江河日下。漢陽鋼鐵廠在辛亥之前就能夠年產生鐵8萬噸,鋼約4萬噸,可在25年至今一直處於停產狀態。兩廂比較,堂堂中央政府,竟比不上被人譏諷爲山西“土老財”的閻錫山,老蔣實在感到有些汗顏。
看過西北實業,又向陪同參觀的傅作義瞭解了綏遠的情況,老蔣明白,想靠晉、綏、陝負擔下次進剿“民匪”的開支是不可能了。不過,老蔣還想向華美公司及銀行試試看。但派去和華美太原分行威爾士打交道的孔祥熙很快就回來了。
“委座,那個威爾士軟硬不喫!”孔祥熙有些氣憤地說道,“說什麼華美只從事民間商業,不涉政治!還說中央政府要想獲得其提供物資必須拿真金白銀購買!這些美國佬,還以爲這是美國呢!”
“從他們那裏獲得貸款難道也不行?這可是有中央政府擔保的。”老蔣皺眉問道。
“威爾士說是不涉政治,不向政府提供貸款。不過,我卻覺得其中應該另有原因。”孔祥熙分析道,“年初美元貶值41%,美國經濟出現好轉,國際上不少銀行把資金投向美國。我估計華美銀行也應該是這樣,至少該行海外業務存在銀根緊縮的情況。”
頓了頓,孔祥熙建議道:“委座,要不我們趁這機會搞華美一把?先鼓動民衆擠兌,等其資金不足的時候,我們向其提供資金,並進而參股華美。若是能控制華美,那後面貨幣改革可就有把握多了。”
老蔣當年在上海也做過操盤手,雖然技術不怎樣,可這其中的門道還是知曉一二的。
“當初閻百川曾向中央分析過,同蒲鐵路要是採用寬軌造價將不低於9000萬大洋,而華美在保德的投入據說還要超過同蒲鐵路,這合起來可就是兩億左右大洋。”沉吟了一會兒,老蔣問道,“庸之,僅憑中央銀行的財力,你覺得與華美對抗能有多大把握?”
孔祥熙蔫了。在34年5月,孔祥熙費盡心力才把中央銀行的資本由2000萬元增加到一億元,以便爲其後控股中國、交通兩大銀行做準備。現在中國、交通兩大銀行尚未控制,單憑中央銀行一家肯定是鬥不過華美銀行的。
“要不,由中央銀行出面,和中國、交通兩家銀行溝通下?或者拉渣打、滙豐等外國銀行一起做?”孔祥熙試探着問道。
“華美在這幾年的救災中獲得了一個好名聲,加上又是美國華人創辦的,若是中央銀行出面,還拉外國人一起對付華美,這會對中央政府造成很壞影響。”老蔣搖搖頭,決定道,“這事就不要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