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思諱在把管家打發回去之後,就在路上漫無目的地走着。舒虺璩丣
其實,從賀家出來,他也不知道該往哪兒去。離開了賀家,他就什麼都不是。但是,這一切都是他自己扔下的。至於,後不後悔。賀思諱輕笑一聲。真的一點兒也不後悔。
從很久之前開始,賀思諱就一直不停地想着,如果他能夠離開賀家就好了。如果,他不是賀煜的兒子,就好了。
但是這一天真的來臨的時候,賀思諱就不由得想笑了。不知道究竟是在嘲笑自己,還是在嘲笑賀煜。
不過,因爲早就打算好有這一天,賀思諱倒是也給自己準備好了出路。所以,他一點兒也不擔心自己之後會一無所有。只是賀思諱看着自己不自覺走到的地方,不由得嘆了口氣嫘。
把手機拿出來的時候,賀思諱還在猶豫着到底要不要打下這個電話。但是在幾分鐘以後,電話就已經撥出去了。
“喂。”陌澐昔很快就把電話接了起來。
“陌澐昔。”賀思諱的聲音透過話筒,很清晰的傳到了陌澐昔的耳中。“明知道是我的電話,你還會接。就不怕這又是一個陷阱嗎?”賀思諱說着諷刺的話,卻忍不住眼神慢慢地暖了下來輇。
陌澐昔停了一會兒,她沒有說話,但是賀思諱聽到了她關上房門的聲音。估計是走到了自己的房間裏去接他的這個電話。然後,賀思諱在下一秒就聽到了陌澐昔的輕笑。“你還能有什麼陷阱呢?你的手上,大概也沒有什麼人可以用的了吧。”頓了頓,陌澐昔突然說了一句。“不對,我倒是忘了,你的手上,還有個本。”
賀思諱的眉頭皺了起來,反問道。“本?什麼本?”
陌澐昔轉口就說了一句,“沒什麼。不知道賀少這次打電話來,究竟是有什麼陰謀呢?”
頓了頓,賀思諱停了很久,才說了一句。“陌澐昔,我想見你。”然後,他補充道。“我就要離開城中了。不知道爲什麼,在離開這兒之前,我最想見的居然會是你。”
“離開城中麼?”陌澐昔喃喃地重複了一句。“爲什麼。”也不知道她問的是爲什麼會離開城中,還是爲什麼想要見她。但是賀思諱卻聽懂了。只是,他回答的也依舊模棱兩可,不知道在回答哪一個問題。“誰知道呢。你會來嗎?”賀思諱抬起頭,看了看天空。“我在海邊。如果你來的話,我就見你最後一面。如果你不來,明天一早我就回法國去了。”然後,賀思諱看着腳下被他踩出腳印的沙灘。“如果你不來,我想也好。不過,澐昔,以後小心賀家。”賀思諱輕笑道。“賀煜絕對不會是一個慈父。不要以後被他賣了,還幫着他數錢。”
陌澐昔在‘嗯’了一聲之後,回答道。“我從來沒有認爲他是一個父親。”
賀思諱聽到陌澐昔這麼說,不由得有些發愣。半晌,他才喃喃着說了一句。“也許,你的想法是對的。”
到了現在,賀思諱才明白。爲什麼在最後的最後,他會在指控賀煜的時候,還能有眼淚掉下來。原來,在他的心裏,還是依然幻想着,有一天賀煜能夠像一個別人家的父親那樣,關心他。像別人對帶兒子那樣,疼愛他。像別的一家人一樣,縱然是沒有權,沒有錢,也可以親親熱熱,無比溫暖的在一起。原來,他還是存在着這樣的奢望和幻想的。
而這樣的幻想,直到在剛剛他脫口而出那些控訴的時候,在最終都化爲了泡影。
但是現在,卻被陌澐昔這樣一句話所點醒。其實閉起陌澐昔,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而言,賀思諱不知道要幸福了多少倍。縱然他不承認也好,恨也好,怪也好。總歸還是從小就被賀煜給護在手心裏的。至少,在別人的眼裏,他是不能夠招惹的賀家大少。而陌澐昔,卻什麼也不是。
直到後來成名,也都是她靠着自己才能一步一步地走過來的。而她所謂的父親,卻自始至終也沒有認下她。
“原來,一直以來,你居然比我還要清醒。”賀思諱輕嘆一口氣。“是我自己混淆了。澐昔,我很抱歉,對你所做的一切,都很抱歉。”賀思諱的口吻裏,難得帶上一絲誠懇。
陌澐昔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淡然地開口道。“雖然你這麼說,但我不會原諒你。人總該爲自己的錯誤承擔責任。賀思諱,你的離開只代表着一個事實,你失敗了。我不知道賀家發生了什麼,但是我想,能讓你走的人,也就只有一個。賀煜利用了你,是不是?”
賀思諱輕輕的笑出聲來。“澐昔,你比我想象的要多的多。”他看着不遠處翻滾的海浪,乾脆地答了一句。“是。你猜的沒錯。但是,更多的事情,我也不會說。雖然我向你道歉,但僅僅是你而已。對我而言,把你捲進這場鬥爭裏,是一個讓我感到遺憾的決定。雖然我遺憾和抱歉,但是卻不後悔。我不會對你透露太多的事情,正如我給你打這個電話,並不代表,我會從仇恨墨家的深淵裏爬出來一樣。所以,我能告訴你的,也只能是,賀家現在是賀煜在掌權。而他,利用了一切。其餘的,我是不會說的。”
“隨便你。”陌澐昔一點兒也不在意。不過她的口吻裏倒是有些遺憾。“只是沒想到,到頭來,你還是會被仇恨困在牢籠裏。”頓了頓,陌澐昔才說了一句。“我想,如果是你的母親知道,也會傷心和不安吧。”
“誰知道呢。”賀思諱搖了搖頭。“就算是那樣,又能怎麼辦?我已經陷入其中,不能自拔了。”海風很大,不停地吹動着賀思諱的衣角。他慢慢地蹲下身子,坐在了沙灘上,跟陌澐昔繼續講着電話。“不過,作爲離別的禮物,我換你一個自由的沈濯言。當初是我逼得他不得不把自己用婚姻綁縛起來。現在,終於可以解脫了。不過你不必就此感謝我,因爲如果不這樣做,大概我也會心有不安。”然後,賀思諱眨了眨眼睛。“話已經說完了,所以,見不見面也已經無所謂了。澐昔,”賀思諱輕輕的叫着陌澐昔的名字。“其實,有你這個妹妹,我還是很高興的。”
然後,賀思諱就掛掉了跟陌澐昔的通話,自己躺在了沙灘上。其實,有陌澐昔這個妹妹,他還是很高興的。這一句,是實話。最終,賀思諱還是對陌澐昔心軟了。如果不是心軟,他一定會有更多的手段,可以在墨朗白不在的那段時間,去逼她。但是他沒有。
賀思諱一直想着,那應該是他不想在做賀煜搶手的抗爭。但是,最真實的原因,則是他始終不願意承認的。他一直對陌澐昔下不了狠手。
而陌澐昔則是握着手機停了很久。半晌才輕輕的說出來一句。“可是你現在把一個自由的他還給我,又有什麼用呢?賀思諱,一切都已經太晚了啊。”
只是,第二天凌晨五點鐘的時候,在海邊呆了一夜的賀思諱,在準備離開之前,居然真的見到了陌澐昔。她誰也沒有通知,誰也沒有告訴,一個人開着車來到了海邊。
賀思諱看着一身運動衣的陌澐昔,不由得露出一個輕鬆的舒心笑容。“看你的樣子,是爲了見我,打着運動的藉口偷偷溜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