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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悲催的小肉糰子
牽着木尹楠的柔軟暖和的小手,感覺着掌中略微凸顯的肉感,腦海中那個溺死的瘦弱女孩早已消失無蹤。但彼時那張青白可怖的面容卻無法遺忘,因爲瘦弱而顯得格外大的一雙眼睛,就那麼直愣愣的張開,彷彿望着天空質問,又彷彿筆直地看向自己。
那是記憶深處永遠都無法抹去的一場事故,雖然他事後想起並非有心,但那惡念卻沒來由的撲面而來,成爲他兩世都無法淡忘的記憶。
陳景瑞輕輕一笑,無法遺忘就無法遺忘吧,也好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不要再傷了她。
切莫再讓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你啊,還真是懶的無可救藥。”拂過女孩的耳畔,將她散落的青絲攏起,少年微笑的模樣格外溫柔,在她耳畔低語道。
木尹楠驀然回望,對上一雙黝黑溫暖的眼睛,不禁露齒而笑。
看着那不設防的笑容,陳景瑞心底流過絲絲熱流,這種溫暖,前世的他,不知何時早已體會不到,如今,又開始重新流動,死灰復燃。
驀然回頭看了一眼,安哥兒一臉不耐煩的拉着仍舊有些回不過神來的秀姐兒慢慢追來,見他回頭,連忙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撒手跑來。
看着緊跟在自己身畔的安哥兒,陳景瑞忽然輕笑出聲。
即便心裏早已明白,她並非蠢笨,並非天真愚昧,並非單純善良,只是犯懶而已,但心底卻還是覺得歡喜。既然她懶得應對這個世界,懶得理會那些對她不懷好意的人,那麼這些他都將統統承受,不會讓它們出現在她的面前,令她煩擾。
“然兒,相信哥哥,我會保護你的。”
天氣炎熱,正堂的角落裏擺了幾盆冰塊,帶走了些許燥熱之氣,菜色亦是爽口開胃的小菜居多,分量比之冬日裏要少了不少,但也足夠喫了——夏天做好的飯菜存放不易,做多了浪費,因此廚房總是估量好了才做菜,雖說侯府不是浪費不起,但威武侯從先代開始素來都有勤儉持家的名聲,除了必要的宴客,平日裏鮮有鋪張的時候。
秀姐兒默默的在弟弟身旁坐定,一抬頭就看見對面的瑞哥兒細心的安置好木尹楠,因着她的眼睛如今還不是很便宜行事,怕她磕碰着,身後還跟了一個春分伺候。然而此刻春分顯然毫無用武之地,瑞哥兒大包大攬的將所有事情都做了,只能站着乾瞪眼,反而有些許尷尬。
秀姐兒心底有些莫名的酸澀,看向別處。
祖母和藹的笑望着那一對嫡庶不對等的兄妹,似乎並不覺得有什麼不應該,父親的臉上帶着讚許和欣慰,親弟弟忙着打量桌上的菜色哪些是他喜歡喫的,而母親只顧着同祖母和父親說話……秀姐兒在這一刻,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有些多餘?
強忍着掀桌的****,秀姐兒將滿腔的委屈和憤怒都投向那個笑的跟白癡一樣的庶妹——都是她將自己逼到了這般田地,以前父親和母親從不會冷落自己!大哥也不會理會這個討厭的野種,弟弟也絕對不會說什麼“你不在喫飯都不香了”這樣的話!
是她,是她搶走了自己的地位,都是她的錯!
晦暗的目光被傍晚灑落屋內的餘暉掩映着並不那麼分明,低頭喫着沒什麼滋味的飯菜,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在秀姐兒的瞳孔中擴散,並未被人察覺。
春分有些莫名尷尬。
好在她從前也是學過怎麼伺候主子喫飯的,倒也沒有露出失態之處,只是辛苦了一日她也累了,飯菜的香味此刻直往鼻子裏鑽,勾得她的味蕾老是分泌唾液,誠實的反應內心的渴望。
好想喫好想喫……是因爲此後喫貨的緣故嗎?她如今的飯量好像也與日俱增……
“你下去吧,然兒有我照顧着。”只是愣了一愣,就聽見耳旁傳來陳景瑞溫和的笑聲。
春分詫異的看過去,沒有別的丫鬟該有的惶恐不安,只是覺得驚訝。然而一對上那雙瞭然的眸子,便不自覺的挪開了眼眸,臉頰微紅。掩飾不住自己心跳的聲音,春分連忙應諾了一聲,低着頭退出了廳堂之外。
大少爺……看起來越來越有魅力了。
心底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高攀這個少年,卻仍舊忍不住爲她心動。沒想到自己這一世的初戀竟然會是這樣的一個少年……明明還是個孩子來着。
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春分喃喃低語:“發什麼春呢!現在可是夏天!”
“春分姐姐可是熱着了,不如去奴婢屋裏坐會吧?”身旁丫鬟見她兩頰通紅,額頭甚至低下汗來,連忙討好的小聲說道。
春分有些驚訝,抬起頭來看了一眼,見是老夫人屋裏的蘭月。蘭月不過是個三等丫鬟,年紀尚小,入府至今不過堪堪一年。但她的父母都是府中的家生子,因此一來就到老夫人的屋裏做了三等,平日裏素來有些眼高於頂,看不上她這樣在三小姐身邊伺候的丫鬟。
沒想到她竟然還有被人巴結的一天。
不過想想也就明白了,三小姐在侯府的地位可與往日不同了,自然她身邊的丫鬟也跟着水漲船高,再加上春分又是三小姐身邊的紅人,如今就是管事娘子跟她說話,也總是客客氣氣的。雖說三小姐被遷怒去了莊子上修養,但誰不知道大少爺最疼三小姐?而大少爺,可是老夫人的眼珠子呢!
“沒事,就是熱了些,不打緊的。”搖頭拒絕了她的好意,春分其實也明白,蘭月不過就那麼一說罷了。畢竟正當值的時候,也沒人敢擅離職守,不過就是釋放一分善意罷了。
“那姐姐在廊下躲着些,那兒涼快。”果然,蘭月悄悄指了指一旁陰涼處,說道。
春分便笑着點了點頭,挪了過去。
可以舒服的時候,誰會傻愣愣的在太陽底下曬着?雖說已經是傍晚時分,可到底還是很熱的。
大戶人家喫飯的時候講究食不言,屋裏靜悄悄的連吞嚥的聲音都少,當然,木尹楠除外。她十分享受喫飯的感覺,不會特意去挑那些好吞嚥的食物來喫。偶爾傳來稀里嘩啦的聲音,基本都是她一個人的。
好在……衆人都已經習慣了她這般模樣。
說實話,老夫人還是不大待見她這幅模樣的,一點兒大家閨秀的氣質都沒有。偏生她的動作也很規範,並沒有出格的地方,只是喫飯的聲音的大了些罷了。就算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小氣了一些,畢竟她年紀還小,可以慢慢教,只得強忍說教。
陳侯倒是看了木尹楠好幾眼,不知道爲什麼,只是看着,都覺得飯菜香了很多。看她大口大口的扒着米飯和飯菜,看着瑞哥兒不停的往她身前的碗裏面夾菜,都覺得有些胃疼了——這麼一個小小的人兒,是怎麼把那三碗白米飯都塞進肚子裏去的?他可沒忘記,先前在前廳裏,這丫頭可是喫了不少點心的!
木尹楠自然知道家裏的長輩都在暗暗注意着自己,但她完全沒有收斂的意思,放開了肚皮喫的很高興。在莊子上的時候她可沒辦法這樣痛快,衛嬤嬤嚴格控制給她喫的東西,每每都要靠飯後點心補充。可點心就是點心,一點兒用都沒有,喫了沒多久又會有餓的感覺。
她這樣的飯量顯然有點不太正常,但誰讓這個世界的飯菜就是這樣的?雖然精緻美味,但能夠被人體吸收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的能量,不像聯邦的營養餐,幾乎不會有任何浪費。這具身體從前營養虧損的太厲害,胃部的功能恢復之後,她的飯量就一日比一日大了。好在鍛體術對體能的需求非常高,也不怕消化不了,反而如果喫不夠的話,對她的身體還會有損害,所以只好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