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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 誰更委屈?
小吳氏的目光,很隱晦,但是木尹楠太敏感,即使只是細微的情緒變化,都未必能逃得出她的感覺——哪怕她此刻看小吳氏的時候,面目是模糊的。
但她沒說什麼,只是淡淡一笑,絲毫不放在心上。
若她是個有心計的,此刻應該皺眉,然後等着一直關注着自己的陳景瑞問她怎麼了,再做出一副敏感的樣子指出小吳氏的不對勁之處,縱然陳侯和老夫人不會相信,心裏也會留下縫隙。
這種看不見的縫隙,纔是最可怕的。
但木尹楠不想這樣做,她不是沒心機,也不是想着家和萬事興,而是,她不在乎。
仇恨敵視嫉恨,無論怎樣都好,小吳氏都不可能威脅到她。這個女人自以爲很聰明,其實愚笨的很,她的心眼只有那麼丁點大,腦子也有點不夠用。
她傷害不了自己,自然不用去在意她的存在。或許,她連出手都不用,小吳氏自己就會毀了自己的。是所謂,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所以木尹楠只是淡淡看着,模模糊糊地覺得,小吳氏母女好像都瘦了不少,反倒是陳景安那個沒心沒肺的小肉糰子,才過半年,越發圓潤了。
安哥兒一見木尹楠,眼前就是一亮,基本沒聽見母親說了什麼,甩脫了她的手,向着木尹楠跑過去:“三妹妹!”
他還記得和三妹妹一起喫飯喫點心的時光,雖說總要用搶的,但搶來的東西總是特別香甜。
陳景秀和木尹楠都離家半年有餘,可他反倒是對陳景秀這個同胞姐姐生疏,見了木尹楠反而更親近。
陳景瑞在他撲到木尹楠身前攔住了他,將他抱起。雖有些喫力,但他這些日子增長了不少力氣,倒有遊刃有餘,笑道:“安哥兒怎麼又胖了?”
安哥兒兩頰鼓起,傻乎乎地笑:“我喫的多嘛!三妹妹怎麼還是這樣瘦,是不是莊子上沒喫好?大哥你太過分了,去看三妹妹也不帶上我!”
“下次一準兒帶你。”陳景瑞玩笑。
還有下次?老夫人頭痛無比,光是這一次,陳景瑞就敢離家兩月不歸,在莊子上陪着他的寶貝然兒,再來一次,她可受不了。目光落在小肉糰子的胖臉上,爲什麼他們家的男丁,就這麼喜歡三丫頭?
小吳氏差點咬碎了一口銀牙,自己的兒子,怎麼胳膊肘往外拐?
“安哥兒,莫要胡鬧!”可這當兒,她真的說不出責怪的話來,硬擠出笑容,說道。
陳景安並不怕她。
自從察覺了小吳氏的不妥之處,威武侯陳俊對小兒子看的十分緊,很少讓他和小吳氏單獨相處,已經教壞了一個女兒,難不成兒子也要變成那樣?想到那時木尹楠躺在牀上小臉蒼白,奄奄一息被瑞哥兒緊緊抱着的樣子,他即便再漠視這個庶女,也會覺得心疼。
想到這裏,他就覺得恐懼,他甚至會不時想到那一天自問的一句話來。
難不成,他們還敢弒父嗎?
這種可能極其微弱,但陳俊不敢賭。安哥兒秉性倒像是隨了自己的,但再忠厚的人,也架不住近墨者黑,何況安哥兒還是個孩子。
瑞哥兒離家之前,安哥兒幾乎都是與他玩在一處,而他走後,安哥兒也寧可呆在老夫人的院子裏一個人寫大字也不願意在小吳氏的院子裏聽她絮叨秀姐兒。
小孩子的心是敏感的,小吳氏或許只是想提醒他不要忘了自己的雙胞胎姐姐,不要忘了她遠在平陽的莊子上喫苦,但安哥兒感受到的,卻是母親的偏心,看到的,是她那張略顯猙獰的容顏——他慢慢開始害怕這樣的母親,開始不想見到她,不想聽她反覆提起二姐。
這麼一來,他便越發想念不會提起秀姐兒、耐心教自己認字的大哥,以及總是笑的清清淺淺,臉上沒有一絲異色,說話溫溫吞吞卻總是擲地有聲的三妹妹。
安哥兒對小吳氏算不得疏離,是人都喜歡舒服的活着,誰願意整天聽人抱怨?尤其那個人還是自己的母親,卻整天說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安哥兒只是厭煩這樣的她。
對秀姐兒,卻生出一種本能的排斥。從小,小吳氏就更喜歡陳景秀,覺得秀姐兒聰明伶俐,更懂她的心思,而安哥兒卻傻乎乎的只知道玩耍,跟他說什麼也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樣。以前還不明顯,畢竟日日都是在眼前的,陳景安又是男孩,小吳氏無論如何也不會太過偏頗。然而木尹楠出事之後,看不到女兒的小吳氏自然思念,平日裏難免疏忽了陳景安。
一點點的委屈哀怨累積下來,陳景安再見到小吳氏,便沒有往日那般母子天性了。
即便這會兒,小吳氏黑着臉說話,也是充耳不聞。
“三妹妹,你不在家,我喫飯都不香了。”安哥兒大聲又委屈的說道。
木尹楠被他逗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臉頰上的胖肉,陳景安被陳景瑞摟在懷裏躲閃不得,被掐了個結結實實:“喫得不香都長這麼胖了,再多喫點可怎麼辦?”
陳景安委屈的欲掉淚,大聲辯駁:“都怪母親,成天叫我喫個不停,又不許我去練武,說是怕傷了筋骨,大哥去找三妹妹玩之後,我就胖了這麼多!”
小吳氏臉上的訕笑都快掛不住了。
老夫人連忙輕咳了一聲:“好了,你們兄妹要敘舊,不妨喫過了晚飯再說,三丫頭方纔不是還喊餓嗎?趕緊開席吧!”
竟是連過問秀姐兒一句的意思都沒有。
小吳氏無奈,只得放開秀姐兒,去安排晚膳。
秀姐兒一個人站在原地,就顯得有些慌亂無措,低着腦袋,頭也不敢抬起。
陳侯看着她那副膽怯的樣子,心裏頭一軟。二丫頭從來都是嬌養的,雖說小吳氏溺愛了些,讓她有些驕縱,但他也不曾看過她這般****不振,木頭人一般呆呆愣愣半天不吭聲的模樣。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女兒,還是會心疼的。
因此便對着秀姐兒招了招手:“秀姐兒過來,讓父親看看。”
秀姐兒好似受了驚嚇一般猛地抬起頭,一雙大眼裏含着淚光,又驚又喜的看向陳俊。
陳俊便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不過是送到莊子上養了一陣,莊子上的可都是家裏送去榮養的老人,不可能給秀姐兒臉色看。他前些日子不放心叫人去探過,說是秀姐兒過的很好。
這副小媳婦模樣是誰教她的?
陳景瑞見狀輕哼了一聲,轉頭一看,又樂了,原來木尹楠和陳景安兩個喫貨竟是自顧自的分了先前她喫剩下的點心,臉上笑得開開心心,分明半點都沒注意秀姐兒在哪兒唱大戲。
說起來……景安和小吳氏母女,到底還是有些不同的。
陳俊見秀姐兒竟只是一臉苦相的看着自己,半天也沒動靜,心裏那點兒想要安慰她的心思一不小心就消弭的一乾二淨,煩躁的擺了擺手,對老夫人道:“母親,咱們去正堂吧!”
老夫人便點了點頭。
秀姐兒一愣,硬擠出來的幾滴眼淚就這麼縮了回去,怔怔的看着自己的父親。
爲什麼爹爹沒像孃親說的那樣來抱自己?
她卻不知,比她早半天回來的木尹楠回府之後,卻是半點異樣都沒有,行爲舉止,與離開時也是一模一樣,毫無分別。按理說,木尹楠本來就是那次事件的“受害者”,還要被送到莊子上養病,她應該比秀姐兒更委屈纔是,可她偏偏沒有,還很正常的給母親和自己請安,沒有露出半點不快和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