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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弄了一會兒花,坐到寫字檯後的椅子上,打開電腦,繼續錄入《小凡隨筆》。這是她最近一段時間最主要的業餘生活。自打那次丁小凡點頭以後,她從他那兒拿過《小凡隨筆》的全部本子,認真地整理了一邊,該刪的刪了,該修改的地方進行了修改,該調整的篇幅進行了調整。然後帶着這些本子,去北京聯繫出版事宜。幾經周折,最後被一家名叫美文傳播有限公司的出版代理機構看中,雙方簽了意向性意見,由該公司代理出版全套《小凡隨筆》。回來以後,她幾乎用全部的業餘時間,錄入文稿,爭取讓它早日面世。
她一邊打字,一邊欣賞,一邊思想,不知不覺,打了十幾個頁碼,感覺有點腰痠胳膊疼了。她停下來,伸了伸腰,眼前彷彿晃動着丁小凡的影子。她站起來,繞過寫字檯,坐到沙發上去。坐了一會兒,覺得有點睏乏,側身躺倒在沙發上,頭枕着扶手,想閉上眼小寐一會兒,不料,丁小凡又一次走入她的意識表層,那個可愛的形象使她產生了一股濃濃的愛意,她連小寐都做不到了。
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愛呢?如果是,她愛的不是別人,怎麼偏偏是一個有婦之夫呢對一個有婦之夫,她有沒有愛的權利呢?如果有,這樣的愛會是個什麼樣的結果呢?
愛是不需要結果的,她想,愛就是愛,它不需要理由也不管被愛的人是光棍還是有婦之夫,它是由生物本能轉化而來的,是一個人與生俱來的權利。既然是這樣,她有什麼顧慮,不去愛那個被自己深愛着的人呢
事情果真這樣簡單?她不覺想起一個偉人的名言:人的本質並不是單個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現實性上,它是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眼下,擺在她面前的現實是什麼呢?是她愛着的這個人和一個女性合法地生活在一起。反過來她又問了一句:難道這個男人僅僅和一個特定女性生活在一起,就剝奪了另一個女人愛他的權利嗎?她自答道,這顯然是荒謬的,也是不人道的。如果是這樣,那既是人類的悲哀,也是對造物主無情的諷刺和嘲弄。
既然是這樣,那就應該義無反顧地去愛自己深愛的這個男人,自由地表達自己的愛意,而不因爲所愛的人與他人生活在一起,就使自己的愛受到無情的壓抑她坐起身,無奈地搖搖頭,如果她真的這麼做了,回報她的,毫無疑問是輿論的譴責,利益攸關方的詛咒和主流社會的唾棄。這就是人類社會,生活在其中的個體,就必須遵守這個社會所制定的遊戲規則,其中婚姻就是人類社會最重要、最基本的遊戲規則,在它滅亡之前,誰都不敢藐視它。
婚姻就這樣無情?她這樣問她自己,她回答道,婚姻意味着權利,也意味着義務,它得到社會的承認,受到法律的保護,它是一種契約關係,具有一定的功利目的。其中可能有愛,也可能無愛;愛可能從一而終,也可能始有愛而中道死亡。而愛就不同了,它是一種情感活動,並且是一種最原始也最純粹的情感活動,在與婚姻的對抗中,不是被婚姻絞殺,就是玉石俱焚,不會有兩全其美的結果。
想到這裏,她頭都有點痛了,就儘量避開這個問題,但這個問題就像嵌入電腦裏的病毒,怎麼也排除不了。於是她站起身,走進廚房,在冰箱裏取了一些水果,坐回沙發上,填了一下轆轆飢腸,拿起那本正在錄入的《小凡隨筆》,躺在牀上看起來。看着看着,就有點睡意矇矓,在朦朦朧朧中,她飄飄然飄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這是一片遼闊的草原,她走在茂盛的草叢中,到處是鮮豔的花朵。她展開雙臂,縱情呼喊,草叢中就飛起各種各樣的鳥兒,嘰嘰喳喳地飛向天空。她在花草叢中奔跑,心中感到從未有過的愜意。她把目光投向遠方,遠處是連綿不斷的山脈,山脈頂峯白雪皚皚,融入藍藍的天空中,顯得那樣聖潔而壯美。,
她感到非常爽快,就不停地奔跑,跑着跑着,感覺自己身輕如燕,竟然飛了起來,她就這樣飛呀飛呀,不知飛了多久,她飛過了那片草原,躍過了那座山峯,朝下一看,竟是一片汪洋,她看到了大海。她經不住那湛藍的海水的誘惑,從空中躍入海中,她感到一陣憋悶,心裏一緊張,四肢也亂動起來,這樣一動,她就醒了過來,原來那本《小凡隨筆》翻開着,蒙到自己的臉上,慢慢地滑落到口鼻處,影響到她的呼吸,把自己憋醒了。
她翻個身,調整了一下面位,閉了眼,回想起夢中的景象,覺得似曾相識,可又一時想不起來,無意間,她想起來了,那是丁小凡給他講過的祁連山的樣子,她想,她也該去那裏看看,看看那裏的花草,呼吸呼吸那裏的新鮮空氣。也不妨做一次長途旅行,去看看大海,坐坐船,在海灘上曬曬太陽,在大海裏縱情暢遊一番,何不快哉?對,應該做一次旅遊。於是她在心中盤算着,何時動身,具體到何處去。她的心離開了她棲身的天龍,一會兒在大江南北徜徉,一會又跑到天山腳下遊蕩;一會兒在大漠戈壁上奔騰,一會兒又在遼闊的大海裏劈波斬浪;一會兒行走在北國無垠的田野上,一會兒又在江南水鄉的園林中小憩。她這樣想着,旅遊的**越來越濃,她暗暗地下了決心,等《小凡隨筆》交了稿,一定走出天龍,做一次長途旅行。
臨時考覈的情況沒有公佈,非正常渠道傳出的消息說,不論是班子還是個人,綜合評分都比較低。特別是陳志之,他的綜合評分在領導成員中是最低的。並且出現幾份不稱職的表格。聽到這些消息,陳志之覺得既在預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因爲在考覈的過程中,有人做了手腳,而考覈組的某些人卻縱容了這種行爲。他怎麼也坐不住了,他要去市委探聽虛實,於是就下樓到市委去。
呂四權一副深沉的樣子,表現得非常平靜,坐在辦公室,一坐就是一天,見了人,臉上總也掛着笑容。秦壽的道行就比呂四權差遠了,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在各科室之間竄來竄去,到人家科室裏,往地上一蹲,從口袋裏摸出一支菸點上,在人家的地上亂彈菸灰,眨巴着那對因酒色無度而乾澀無神的眼睛,說一些沒頭沒腦的話,令人生厭。
丁小凡聽到這個消息,心想這世界上還有沒有公道。這樣想着,陳志之就進來了,看來他剛從樓下上來,走得也急,這會兒還在喘氣呢。他站在丁小凡的對面,穩定了一下呼吸,對丁小凡說:“我去市委那面瞭解了一下情況,據說,按照測評的結果,就夠亮黃牌了。我不知道是我真有問題,還是這考覈出了問題。”
“只有天知道,”丁小凡說,“考覈情況是保密的,真實情況到底是個什麼樣子,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它不像高考那樣,還可以查分。要弄清楚這個問題,除非內部有人,不然,你永遠都無法知道考覈的真實情況。”
“不管真實情況如何,這黃牌亮與不亮,現在還沒有定下來。在定下來之前,還有迴旋的餘地。你說我該不該去找找領導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