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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有機可乘?”
“如果把這次考覈搞砸,給他亮個黃牌,最好再來個談話戒勉?”你想是個什麼結果?”呂四權臉上的橫肉動了動,眯縫起那對綠豆眼,注視着秦壽,“可怎麼才能做到這一點呢?”
秦壽抓耳撓腮地想一想,說:“咋辦,再把娃娃們叫到一起坐坐?”他一向把局裏的年輕人都稱作“娃娃”們,一副不屑的樣子。而此時說的“娃娃”們,指的是那幾個科長和事業單位的負責人,以及幾個影響力大一點的科員。
呂四權說:“這些日子也沒有少坐,臨考覈前再搞這些名堂,有點太露骨了吧?”
“這有什麼露骨不露骨的,只要達到目的就行。”
“這樣吧,這些日子,我們和局裏的同志多次聯絡感情,基礎還是有的。你呢,到各科走動走動,暗示暗示,要做得自然,天衣無縫,明白了嗎?”
秦壽點點頭。呂四權接着說:“我呢,找同志們談談心,徵求徵求大家的意見,交流交流思想感情,摸摸底,好有有的放矢。”
“明白了。”
“就這樣吧,我們分頭行動。”
秦壽出去以後,呂四權一個一個打電話,叫科長、下屬單位負責人和年輕人談話。先徵求對本人的意見、希望和要求,自己則表示衷心地感謝,真誠地接受。然後話鋒一轉,就暗示,要是自己當了局長,給你如何如何的好處,接下來就把話題引到這次考覈的事,並反覆暗示對方,要給眼下的負責人陳志之投不稱職票,給自己投優秀票。談完一個,沾沾自喜一番,全部談完,着實自我滿足了一番,認爲自己的這着棋有多麼的高明。而在別人看來,這樣低劣的表演,只能出自一個低能的腦袋,只好表面應付一下,離開他後,一笑了之。此後有人提起此事,一個對另一個說:都說處在戀愛中的女人智商最低,那男人什麼時候智商最低呢?另一個說,處在權力地yin*下。何況本身就是一個低能兒呢
秦壽從呂四權那兒出來,碰上了牛進,他倆在樓道裏說了幾句話,秦壽就邀請道:“到我房子裏坐會吧”說着就拉住牛進的手,連讓帶拉把他請進了自己的房間。牛進坐下後,秦壽給他泡杯茶,遞支菸,給他點上,坐在牛進的身旁,寒暄起來。寒暄了一陣,秦壽問他:“查賬的事,有結果了沒有?”
“你說呢。純粹就是子虛烏有,能有什麼結果呢”牛進一副憤憤然的樣子。
“那天呂局長說起這事,我說我壓根就不相信你會有事,我就不理解,爲什麼陳局長偏就不信,偏要這樣無事生非,噁心噁心你呢,不知你什麼時候得罪人家了?”秦壽說。
“你說我哪裏得罪他了?我能怎麼得罪人家?”
“這就怪了,無緣無故,他無端地糟踐你幹啥呢。這隻能說明,此人心術不正,愛捉摸人唄。”
“我倒對陳局長沒有多大意見,倒是哪個嚼舌根子的,告得這個刁狀。既然人家告了狀,他又是負責人,總得對上對下有個交代吧”
“話是這麼說,但你怎麼咽得下這口氣呢”
“那你說咋辦呢?我總不能去吵,去鬧吧”
“明人不說暗話,”秦壽明知,牛進所說的那個“嚼舌根子的”就是呂四權,但他不想就這樣放棄這杆槍,於是他一本正經地說,“領導幹部的考覈馬上就要進行了,你那塊職工多,你給職工們做做工作,給他打個不稱職,爭取給他亮個黃牌,再來個談話戒勉什麼的,即便不能把他咋的,也可給你出出這口惡氣。”
“這樣做太不近情理了吧?”
“他查你的時候怎麼沒有考慮情理不情理呢”
牛進想想,說:“嗯,不能這麼幹,這是壞良心的事,人總得有點良心,你說是不是呀”
“你還講什麼良心不良心的,常言道勝者爲王,敗者爲寇。人家現在還是個臨時負責人,就敢於對你下手,等人家扶正了,還不得對你下刀子呀”,
牛進開玩笑地說:“他還不至於下刀子吧”
“好了,”秦壽有點不悅,“我把道理給你講清楚了,怎麼做,你想好了再做。”
牛進和秦壽說不到一起,找個藉口就出來了。秦壽也出了自己的房間,找另一個人去遊說了。
爲這次考覈忙碌的還有一個人,這個人就是辦公室主任丁小凡。他正在寫領導班子的述職報告,陳志之就進來了。他問:“寫得怎麼樣了?”
丁小凡說:“快了。”
“這次考覈不同尋常,你覺得會不會出什麼意外?”
“這很難說。”丁小凡望着陳志之,“如果情況正常,我看沒有什麼問題。如果有人爲因素,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據你的判斷,人爲的因素有多大呢?”
“對於人家,這是天賜良機,你就可想而知了。”
“我想也是,這夥人,連無縫的雞蛋都要想方設法找出個縫來,眼下有這麼大個縫,你說能輕易放過去嗎”
丁小凡就想起呂四權、秦壽們的品行、人格和請局裏的人喫飯的情景,覺得此次考覈難保無事。但一時又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左右爲難了一陣子,就對陳志之說:“就是有什麼事,人家在暗處搗鼓,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無從下手呀”
“是呀,難就難在這裏,如果是擺到桌面上的事,我可以講,可以強調,唉”
“那就只有等考覈結果出來再說。”
“如果情況很糟,會有什麼後果?”
“只要給考覈組把情況講清楚,我看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你覺得能講清楚嗎?”
丁小凡瞪大了眼:“這麼大的事,總不能顛倒黑白,混淆是非吧”
陳志之苦笑一聲:“但願考覈組能夠秉公辦事。”
考覈m局的考覈組,霍海任組長,可他沒來,由副組長童湘仁帶隊。按通知要求,機關全體幹部職工、下屬企事業單位的領導和職工代表參加考覈。
參加的人員都提前到了,會議室裏坐得滿滿的,人們三五成羣扎到一起,聊得天花亂墜。呂四權站起身,可着嗓子大聲吼:“大家安靜,安靜”男士們都閉了嘴朝他看了一眼,女士們仍然不理不睬的,繼續聊她們的天。秦壽見狀,也站起身,大聲吼道:
“哎,哎,哎,你們安靜會好不好,呂局長有話要給大家說。安靜安靜安靜”秦壽的聲音又大又細,就像石頭刮在破鑼上一樣,讓人聽了不禁要小便似的。於是大家就安靜了下來。呂四權就說:
“大家知道,今天,市上的考覈組來我局考覈領導班子和領導幹部,我說兩層意思,一層呢,就是大家在測評的時候,一定要實事求是,客觀公正地打分,該怎麼打就怎麼打,特別是社會事務處的同志們,局裏剛剛查過你們的賬,沒問題嘛,非要查出個什麼問題似的。”說到這兒,他停下來,掃一眼大家,有人明白,這不是衝着陳志之來的嗎?說的是考覈的事,突然扯到社會事務處查賬的事上,看上去前言不搭後語,實際上,明眼人一聽就知是怎麼回事。呂四權清了清嗓子,說道,“第二層意思呢,就是要有禮貌,考覈組進來後,大家都要站起來鼓掌,熱情歡迎。明白了嗎?”
大家就稀稀拉拉地說:“明白了。”說罷不一會兒,童湘仁一行三人在陳志之的陪同下來到了會議室,呂四權站起身,帶頭鼓起掌來。在座的大家有的站起身,有的坐着未動,有的甚至還在交頭接耳聊天,有的站起來又坐下,坐下了,見別人還在站着,便又站起來,掌聲也稀里嘩啦的,不像樣子。呂四權就瞅一眼大家,走上前,向童湘仁一行一一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