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回來,趙平安開着車,一直沉默不語。蔡如意坐在副駕位上,從後鏡看到他眉頭有些緊,知道他在想事情,也沒有去提醒他開車時注意點。從剛纔陳半佛的話中,聽出他與皇甫萬卷他們有關係,至於是什麼關係,她心裏也想知道,但一時間亦不會去問。
看到邊開車邊思索,想必是因爲陳半佛最後所說的話讓他在意。
這一趟相國寺,蔡如意了結了她的十年之約,同時陳半佛的話也讓她更加堅定已有的選擇。或許真如陳半佛所說的,趙平安可能是前一世讓她流淚的人,這一世來還回。至於是來還債,還是續前世未完的緣,她也不知道。可是他心裏清楚,不管是緣是債,這一輩子他們之間的糾纏是無法停止的。
很多人都說,思考中的男人最迷人,這一點蔡如意並不否認。這一刻她望着趙平安的側臉,即使因爲思考,臉龐稍微與肉陷進去,但她喜歡。
注意到蔡如意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臉上,趙平安微側一下臉,衝着她笑了笑,說道:“是不是突然覺得我很有魅力呢。”
蔡如意輕笑着,看着他一臉自戀的樣子難得一次沒反駁他,順着說道:“現在是比以前多點魅力,不過轉眼間不知還會不會保持這種魅力。”
“我一直都很有魅力呢!”趙平安像個孩子似的略帶不滿的說着。
頓了會,又柔聲說道:“我沒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蔡如意輕嗯一聲,她知道自己應該接口順一下他和皇甫萬卷與西門狼犬之間的關係的,最終卻沒有問。
不過她沒問,趙平安接下來就跟她說了。
“皇甫萬卷是我師叔,我爺爺收的徒弟。西門狼犬一直和師叔共事,從小我就認識他們。師叔一直覺得我爺爺和爹媽的死和他有關,這些年來對我愧疚很大。而太爺並不承認他這個徒孫,當然,太爺嘴上是這樣說,心裏卻早已經原諒了師叔。師叔也明白,然而倆人倒依然保持着以前的樣子。”
說到這裏,趙平安輕笑着:“別看師叔和狗叔還有瘋子叔他們三個被外界的人傳得很厲害的樣子,在太爺面前,一個個賊能當孫子。太爺叫他們往東,他們肯定大氣都不敢呵一下往西去。我跟你說,前幾年,太爺還在世時,不知他們仨中哪個惹了太爺生氣,然後連誅,被太爺罰到院子罰站。你想想,他們三個人的年歲加起來都一百多歲了,而且身份雖非宣赫雍貴,至少對外說出去,很多人大氣也不可衝他們呵一聲。可是對着太爺,他們硬是沒辦法。”
蔡如意聽後,抿着輕笑,想着張山峯平時一副暴發戶模樣的人,卻像個小孩子一樣被罰站,這畫面還是有點意思的。
“太爺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叮囑過,將來哪怕餓死,也不能沾黑道。我不知道他老人家爲什麼會對這行如此排斥,我倒無所謂,這世界黑的不一定就是惡人,紅的也不全是好人。說句不好聽的,混黑道的,再怎麼壞也只是能害一部分人,而另外一些,隨便一句話就足以讓好一部分人死了都還背黑禍。這世界就是一個大染缸,在裏面的,沒有哪一個能夠獨善其身的,不管有沒有意,總會被污染的,差別在意污染的程度而已。”
蔡如意輕聲微應,同意他所說的話。
現在這個社會,真出於淤泥而不染的人幾乎是不存在的,即使有那麼一個異類在,也是很難生存下來的。無法隨波,必定會被浪潮打死。
這是一個現實的社會,現實到令人覺得殘忍。
“很小的時候,師叔就提出要把我接過去跟他的,太爺一直反對,而師叔他們也不忤逆太爺的話。瘋子叔那時已經洗白上岸,因爲他和我爹是結拜兄弟,自從我爹媽死後,他就一直想幫助我們。可太爺平時給人的感覺是很慈祥的,但固執起來,那就是幾頭牛都拉不回來,說不讓他們幫助就不要。而且還下了狠話,要是誰暗中幫助,以後就不用來看他。”趙平安輕笑了笑,轉過頭望着蔡如意說道,“是不是覺得太爺的想法過於偏激?其實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在這幾點上會偏激得如此厲害,因爲他們那一代的時候,幾乎沒人提起過。”
蔡如意微笑着:“你也一樣,固執起來也會如此偏激的。”
趙平安笑着,眼睛望着前面的馬路說道:“或許這纔是趙家的子孫。”
停頓半會,趙平安又說道:“姐,告訴你一個祕密。”
“嗯?”蔡如意柳眉輕動着。
“我和趙仲謀若是論上親戚關係,算是兄弟。”
說這句話時,趙平安心情很平淡。現在他已經慢慢接受這個事實的存在,不管怎麼樣,身爲趙家子孫,這血脈相承是無法脫離的。不管北方趙家與他們之前有什麼瓜葛,可改變不了始終是改變不了。
蔡如意一臉驚訝,定着眼看着表情很平淡的趙平安,在心裏猜想他第一次知道這個消息時會是怎樣的一種心情。同爲趙家人,從小到大所處的環境纔有如此落差。這樣想着,心裏一緊。而突然間她也明白,當時在咖啡室裏他所說的那番話。
他一直在努力,或許是爲了有朝一日能夠堂堂正正的站在北方趙家的面前,奪回他應有的一切。
蔡如意理了一下發絲,柔聲問道:“趙仲謀知不知道你的存在?”
趙平安笑着搖搖頭:“估計憑他那種驕傲自滿的性格,可不會去關注我這種小人物的身世。如果太爺還在,說不定他能夠查到什麼,現在太爺已經去世差不多一年了,想查也無從去查。”
“太爺是不是有人稱他爲‘趙神仙’?”蔡如意最終還是問出口來。
趙平安點點頭:“小時候聽幾個人這麼叫他,不過後來就沒再聽過了。所以印象中不是很清晰,直到剛纔在廟裏陳半佛又提到這個稱號,所以一些沉封下來的記憶就想了起來。其實在之前紅磚的爺爺也提過,只是我未承認。”
“我很小的時候聽木叔提過,只是他說的也不多。我之所以到現在還記得,是因爲陳大師的緣故。畢竟我很小就與他見過,所以對於連木叔都刻意去隱瞞不說的人,有點好奇。因爲木叔本身就是一個讓人好奇的人物。”
“木叔不單是一個讓人好奇的人物,還是一個讓人畏懼的人物。姐,不瞞你說,第一次你們出現在好悅迪時,在看到木叔,被他嚇得出了一身冷汗。所以這之後,每逢見到木叔心生畏懼。”趙平安握着方向盤,憶起之前的事情,仿如昨天。
蔡如意輕笑起來,說道:“既然怕他,那還敢找上我。”
趙平安反駁道:“明明是姐你找我先的。”
“哼,我說是你來找我就是你。”
趙平安滿頭黑線,不過看着蔡如意強詞奪理的模樣,倒顯得有點可愛,若不是正在開着車,還真會忍不住吻上她正嘟着的小嘴。
“其實按陳半師的話,我們從上輩子就找上了,這一世不過是上一世的延續。”趙平安說道,“不管前世今生的說法是真是假,畢竟太過於玄幻的東西,我想去信,可是處於這科學技術發達的社會,幾乎大部分事情都能夠解釋的情況下,我也不能全信。不過,這種說法我相信,因爲我想如果還有下一世,我還要找上你。如果真有下一世,我會記住姐笑起來嘴角很誘人的樣子,主動去找你,不再你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