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逃了多久,也不知道身後到底發生了什麼,在耳畔呼呼而過的風聲中,骨骼血肉當中的紫色的紋路逐漸開始黯淡下來,感受到骨骼血肉當中那種壓抑不住的虛弱,寧安的手掌不由自主的發生了一陣細微顫抖,隨後那被他夾在身側的女人便在一聲驚呼當中着落而下,朝着地面直直的墜了下去。
正在移動的身子猛然停滯,在半空中化作虛影,隨後再一次的出現在了女人下方,止住其下落的墜勢之後,二人一起落到了地面上。
喘着粗氣,寧安拭去額前汗水。
“那是,那是什麼?”
哪怕隔着那麼遠,依舊能夠感受到那股靈氣之中所蘊藏的,充滿了毀滅氣息的暴戾,所以女人忍不住問道。
沒有回答她的話,寧安反而問:“恢復了幾成?”
黛眉微蹙,女人說:“三成。”
“三成?”寧安皺眉:“連一半也沒有,你先前到底在做什麼?”
“換做是你,你能在那種情況下聚集多少靈氣?”
顯然是不高興寧安這種不滿的語氣,女人說:“你們在周遭動手,我怎麼可能靜的下心來?”
懶得與她爭辯這些東西,寧安知道,自己不是她爹,犯不着教她聰明,既然她認爲自己是對的,那就讓她認爲去吧,等喫過大虧了,自然而然就會知道什麼纔是真真正正對的,如今爭辯這些沒有絲毫意義。
“快些聚靈,沒有多少時間了。”
寧安這樣與她說。
聞言女人一愣,疑惑:“作甚?”
“你不會以爲已經安全了吧?”寧安看了她一眼,在她那張精緻的臉上發現了一種逃出生天之後的輕鬆,忍不住說:““雷火無妄”只是一個陣法符籇,只要逃離了核心範圍,根本就不會受到什麼太大的損傷,難不成你認爲他一個煉氣化神境界的修士,逃不出來?”
“快一些,沒時間了。”
他言語最後還是催促了一句。
“可是……”
回頭感受了一下那順着熱風緩緩飄蕩過來,屬於寂滅的氣息,女人猶豫,最終還是說:“平心而論,這種程度的靈氣侵蝕,就連我也沒辦法逃脫。”
“你他媽是白癡啊!”
這種時候這個女人還在說點亂七八糟的東西,寧安當即破口大罵:“你以爲每個人都跟你一樣是傻子嗎!?不到死之前不知道死怎麼寫?他是人,他有兩條腿,我也有兩條腿,我能跑,他爲什麼不行?”
“現在要活命你知道嗎!活命!”
“我已經沒有手段了,再來就得去跟他拼命!”
“我憑什麼去跟他拼命?憑你嗎?!爲了你一個今天晚上才見到的人,我去跟一個煉氣化神境界的修士拼命?你瘋了嗎!還是我?”
話到這裏,寧安狠狠的踹了一旁的樹幹兩腳,惱火:“早知道老子就他媽不應該救你,你就是一個白癡,一個自以爲是的傻子!”
“你以爲天底下人都會像你以爲的那樣嗎!你說他死了,他就死了!?我這個用符籇的人都不敢這麼說,你憑什麼?啊!憑什麼!”
歇斯底裏的咆哮聲在林間迴盪,卻是被那道遠遠傳來的死寂給沖刷,什麼也沒有留下。
女人看向寧安的眼裏滿是驚恐,她想不明白這先前還和顏悅色,好聲好氣說話的人,怎麼突然就變了一個模樣,是自己說了什麼不應該說的話嗎?沒有吧?
當然是沒有,她只是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說出來,並沒有什麼不對的,至少在她的認知當中,這樣是沒有什麼過錯的。
但是很可惜,寧安不是這樣認爲的。
一開始他只是將救這個女人的事情當作一個舉手之勞,很隨意的順手將人救了下來,根本就沒有想到接下來會有這麼多的麻煩事情,更加想不到這個女人會這樣的愚蠢。
你蠢可以,蠢的人有很多,無所謂。
你自以爲是也沒關係,自以爲是的人海了去了,跟我也沒有什麼。
你拿自己的命去玩,可以!沒關係!如果只有你一個人,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根本就沒有人會在意!
但是這裏還有我的一條命啊!
你的命現在跟我綁在了一起,我在爲我們兩個性命竭盡全力的時候,你竟然是這樣的不以爲然,這算是什麼?
樹葉不是一天變黃的,人也不會因爲這一點小事被激怒,可在接二連三的告誡與提醒,好聲好氣告訴她應該如何做之後,這個女人還是這樣我行我素,這讓寧安從心底裏冒出了一團業火。
“真他媽的白癡!”
嘴裏惡狠狠的罵了一句,寧安惱火,氣急敗壞,卻又無可奈何,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再想反悔已經來不及了,今夜暴露了太多的東西,冷易鳴師徒必須死,否則後患無窮,在這種情況下,他只能壓抑住自己的脾氣,看着面前的女人,一字一頓道:
“現在開始,你必須按我說的做,否則你和我誰也別想活着走出這片林子!”
倔強的看着寧安,女子眼中有一抹顏色劃過,隨後她深吸一口氣,說:“好!”
“簌簌。”
上方樹梢一陣晃動,兩個黑影一前一後接連摔在地上,一人身體只是無意識的晃動顫抖,隨後再也沒了動靜,而另外一個則是在一陣塵土當中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伸出那如同從滾燙油鍋裏浸泡過,此刻翻起一層一層卷皮的手掌,極其艱難了抹了一把那張鮮血淋漓的臉,一縷精光從他那黑洞洞的眼眶中閃爍而出,讓人不寒而慄。
下一刻,寧安一把將身旁女人拽住,二人身形自原地消失,閃爍到了三個身位之後,而二者先前所在的位置,一隻深深踏入地面的腳掌正在緩慢的滴落漆黑的鮮血。
這隻腳的主人臉上拂過一絲猙獰,他緩緩的轉動脖頸,無數血液因爲他這個動作從那已經結痂,如今漆黑一片的傷口裏溢出,將其浸染的如同從血海當中行出的殺神一般。
肅穆,冷厲,兇意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