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修士在原地思索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出手了。
不是因爲先前寧安那如同父親訓斥孩兒般的話語,也不是那通俗易懂的話語內容。
身爲一個修士,雖然一直跟着天道的腳步行走,可穆修士心頭也是清楚,所謂的天道,離他實在是太遠了一些,若不是因爲自感此生無望,他也不會在這廣陵郡裏紮根,更不會與幾年前兒時的孫隼投緣。
收徒,只是因爲想讓徒兒去做一些自己沒辦法完成的事情,在自己身死道消之後,能夠有人替自己完成自己想要做,卻無能爲力,遙不可及的事情。
而孫隼的天賦比自己當初來的要好,加之與他投緣,便留在了孫家,細心教導他,好在他也沒讓自己失望,只用了八年,就邁進了築基的門檻,比自己當初足足要早了十年!
十年啊,能夠多做多少事情?
雖然他的性情有些暴戾,仗着自己有修爲,平日裏跋扈了一點,可穆修士依舊認爲,這只是他年少輕狂,誰都有這個時候,待過些日子,再大些歲數之後,自然就能定下心來。
可是萬萬沒想到,他竟然在收穩心神之前,就被人給廢了!
那不僅是孫隼的辛苦,這其中更是有着他這個師傅數不盡的心血在裏頭啊!
便是有萬般不是,也不該這樣直接將他給廢了啊!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哪怕只爲了這幾年與他相處的情誼,今日也是要動手的,更不要說孫隼被廢,同樣意味着自己的心血付之東流,在這種刺激之下,那動手之人竟然還能那樣若無其事,輕飄飄的說一句“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好一個那又如何!
哪怕心頭知道他先前說的話是對的,哪怕知道他出手將孫隼廢了也是對的,可心頭的怒火無論如何也是壓不下去了!
管你事後如何,管你起因經過,我只知道,你將孫隼給廢了,你毀了我八年的心血,你將我的期望擊打成了齏粉!
既然如此,我留你作甚!?
惱火,心血上湧,此刻的穆修士已然沒了先前那種道骨仙風的模樣,他已經完全被怒火覆蓋了理智。
身上的黑色蜈蚣扣已經被氣勢炸開,他那一頭黑白參半的長髮在寒風當中胡亂飛舞,手中那把由寒霜凝聚成的短劍已然被他指尖淌出的鮮血浸染,剔透之中透露出了一絲讓人毛骨悚然的血氣殺意。
他左手持劍,右手自那由他引發的漫天風雪當中抽出數枚潔白長釘,沒有絲毫猶豫,朝着下方背對着他的寧安直接打了過去。
破風聲起的一瞬間,寧安已然伸手,淡紫色的靈氣薄膜憑空出現在他的手掌之中,將那些衝他而來雪色長釘一一收攏,繼而薄膜一陣扭曲,三顆紫色的靈氣球便是迎着風雪,一頭扎進了那長髮亂舞的修士身上。
“嘭。”
漫天飛雪似乎是短暫的停止了一下,隨後大地顫抖,早已凝結了無數霜花的一片蒼白之中,翻起瞭如同沙塵一般的劈天蓋地巨大雪浪,來勢洶洶,彷彿要將四周的一切吞噬掩埋。
衆人兩股戰戰,在這一片蒼茫當中,他們只能感覺到那股毀滅衆生的死寂。
“劍起。”
一聲厲喝自雪浪當中傳來,打破了衆人的驚恐。
一柄晶瑩剔透的短劍自雪浪當中竄出,帶起一陣空氣爆音,彷彿是要衝向那九霄之巔。
細看之後,那些劍刃之上,竟是血跡斑斑!
按理來說,這般極速飛行的劍自然是難以捕捉到劍身上的異樣,可這把劍上的任何異動,無論是寧安這個修士,還是一旁被嚇得瑟瑟發抖的衆人,皆是能夠看的清清楚楚!
因爲……
它被握住了。
被一隻豔紅的手掌握住了。
那並不是豔紅,而是自掌心湧出的熾熱鮮血!
熾熱非但沒有將那由血凝成的劍刃融化,相反,劍身上那由鮮血流淌形成的斑駁痕跡是越發的明顯了!
鮮血自雪中炸開,在這冰天雪地的潔白當中綻放出了一朵豔紅的花蕊。
自那柄劍炸開之後,雪停浪止,天地間彷彿恢復到了先前那溫暖的春天。
寧安急退,他的眉頭緊皺,目不轉睛的看着那迎面而來的劍鋒,甚至是來不及顧及那被他推搡出去的瓔珞會不會受傷,
劍承浪勢,那劈天蓋地的雪浪來勢洶洶,卻是被這柄短劍硬生生給折止而住,讓寧安未曾想到的卻是,那雪崩般的氣勢,竟然是被這一柄短劍給繼承了下來!
這一刻,莫說靈氣三六九等了,這種如同大河一般奔騰的勢氣,即便是最低等的靈氣,被這般壓縮之後,寧安也不敢仗着高階靈氣硬接!
他抽身急退,給自己爭取凝聚雷霆的時間。
他相信,能夠破開這道一往無前氣勢劍氣的,只有那九霄之上,浩瀚無垠的天雷!
然後,雷便來了。
瀑布寬的雷霆沒有任何的預兆,在這青天白日之際,就橫跨在了衆人頭頂之上,那種來自蒼穹的威壓使得下方衆人忍不住是屈膝俯身,竟是沒有人敢抬頭看天一眼。
與先前那雪浪不同的是,身處雪浪之中,他們只能感受到死亡的氣息,可在這雷霆之下,他們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還有那種睥睨天下的氣勢!
在這氣勢當中,衆人方纔清楚,身爲螻蟻究竟是什麼感覺!
劍氣不止,哪怕劍刃後方的穆修士已然察覺到了上方的景象,可他心中沒有絲毫的怯意,他知道,即便面前這個人能夠將雷霆喚來,也定然沒有那麼快的時間施展出他所要施展的手段,只要在他施展出手段之前將其擊殺,那這漫天雷霆,自然煙消雲散!
他的眼角淌出了些許的鮮血,手中短劍的速度卻是突然再提升了一個速度,劍尖之上,能夠看見一朵潔白的雪蓮正在緩慢綻放,與此同時,這原本只有三尺長的短劍,竟然的慢慢的擴張到了五尺!
千鈞一髮!
寧安瞳孔猛縮,他那潔白的右手高高舉起,絲絲骨骼當中映照出來的紫色光芒將上空照亮。
然後,他狠狠的抓了一把,彷彿是要將那高高在上的蒼穹給抓下來一般。
陽光驟然黯淡,那蒼穹出現了一陣怪異的扭曲。
天竟然是真的被他拽下來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