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遭雷擊。
一身黑衣的穆修士一張臉繃的緊緊的。
他一言不發,可卻有一種凜冽的寒意從他體內緩慢的蔓延而出,只一會,就將他腳下的擂臺渲染上了一層雪白的霜花。
與他離得近的幾人,當即是感覺如同身處寒冬臘月一般,刺骨的寒風不停的驅散身體上僅存的溫暖,若不是頭頂的陽光證明了此刻的季節,只怕他們要產生異樣的錯覺了。
“這……這……”
感受到這陣寒意的人衆紛紛後退,難以置信的看着此刻臺上的黑衣修士。
“這就是修士嗎?”
一人顫抖着問道。
無人應答。
雖說知道這廣陵郡內有三個修士,可馮大人日日與那郡王寸步不離,又豈是自己這些平頭百姓想見就能見到的?
再說今日這穆修士,只知道他與孫家關係匪淺,可誰又曾當真遇見過他?更不要提似今日這般,在衆目睽睽之下施展術法了,這種蝕骨的寒意,纔是他們此生第一次正真意義上遇見的法術!
這種神奇,且使人毛骨悚然的場景,果然是隻有那傳說中可以呼風喚雨的修士才能夠做到的!
臺下的孫父似是絲毫沒有察覺到寒意,他死死的盯着那身青衫,惡狠狠說:“穆先生,替我孩兒報仇!”
聞言,江父的手抖了一抖,雖然知道修士的厲害,可他也是第一次看見這種直接改變周遭景物的修士,這種讓人望而生畏的法術,使得他暫時的忘記了待會要與孫家做交代這件事,只是全心全意的看着那逐漸佈滿整塊擂臺的霜花。
緊了緊身上的皮裘,一旁少年沒有說話,眸子中雖有些許震撼,卻是沒有太多的擔心。
似乎是察覺到了自己外放的靈氣,穆修士很快的收攏回了外泄的靈氣,卻是沒有將臺上的霜花收回,他的眸子如同鷹般銳利,直直的看着對面的寧安,他問:
“你與孫隼可有舊怨?”
察覺到寒氣消褪的寧安微微撇頭看了他一眼,說:“沒有”。
然後從懷中掏出了破靈鋒,虛空當中刻畫了一張護身符籇,直接拍在了擂臺下方那被凍的臉頰通紅也不願意離開的瓔珞身上。
“符籇修士。”
眸子微微收縮,穆修士看着寧安手中的破靈鋒似乎是想起來了什麼,低聲自語,而後繼續問:“既然沒有舊怨,爲何要下這般重的手?你可知孫隼與我學習了整整八年,方纔有了今日的成就,而你卻是這樣肆意的將他八年所得全然損毀!”
“那又如何?”
淡淡的掃了對面這人一眼,寧安笑了:“他怎生得來的修爲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先前他兩次挑釁於我,換你是我,被一個出手狠辣之人接二連三的挑釁,你會如何?”
“便當真如你所說,也是年少輕狂,日後便好了,完全沒必要直接將他廢去!”
穆修士反駁,與孫隼八年朝夕相處,若說沒有感情,自然是假的,只不過身爲修士,他不想落一個仗勢欺人的名聲,所以他想將事情問個清楚,再做決斷。
“他殺人促使熱鬧,而我只是來湊熱鬧的,”
寧安說:“你說他只是年少輕狂,那被他所殺之人便不是年少輕狂了嗎?可曾有人給予他們機會?若不是我來的巧合,只怕今日還會有兩人喪命,你能不能告訴我,若不是我正好遇見了,這兩個人,可曾還有你所說的“日後”?”
“若是不清楚原委,你大可尋人去問,單憑你這先入爲主的態度,可以做出什麼正氣凜然的事情?還是能夠掛上冠冕堂皇的藉口?”
“切莫因爲逞這一時之氣,做出什麼悔恨終生的事情來。”
話語裏滿是嘲諷之意,可這黑衣修士卻是沒有反駁,好似當真是陷入了一陣自己的思索當中。
“還沒有要打的,沒有我就先走了。”
看他不說話,寧安偏頭衝着臺下那些噤若寒蟬的人羣問了一句,卻是沒有得到什麼回應,於是轉身與那黃裳的江錦兒意味深長的對視一眼,笑着跳下擂去,走到了瓔珞的面前。
“打完了?”
瓔珞本想要伸手拽着寧安的胳膊,卻不知爲什麼只是拉扯住了他的衣袖。
“打完了。”
寧安點頭,本想邁開步子直接離開,卻是無意間觸碰到了瓔珞那冰涼的手掌,忍不住挑了挑眉。
“惡徒!你不能走!”
下方等待許久的孫父朝着寧安衝了過來,似乎是想要與他拼命,卻是被他輕而易舉的閃了過去,摔在一旁的地上,卻依舊沒有罷休,歇斯底裏喊道:“惡徒休走,還我兒命來!”
聽見這話,臺上顯得有些愣的程公子與江錦兒互相看了一眼,皆是從對視眼中發現了那一抹藏在深處的喜意。
“人還沒死呢,你嚷什麼?”
寧安瞥了他一眼:“那麼想讓他死,如你所願好了。”
話是這麼說,他卻是沒有動手,而是看了一眼臺上的黑衣修士,某一個瞬間,身上的符籇捕捉到了周遭靈氣中的殺意,而這絲殺意,就是從擂臺是那個穆修士體內溢出來的。
是想要動手了嗎?
這麼想着,寧安抓住瓔珞那隻冰冷的手,將她護在身後。
與這些煉精化氣境界的修士動手,寧安沒有絲毫的懼意,憑藉着只有三花聚頂修士才能使用的高階靈氣,用來對付這些腳踏鉛花的修士,哪怕境界低他一個檔次,也是絲毫不懼,更不要說此刻二人境界是相同的了,哪怕是讓他一隻手,也能輕而易舉將其打敗。
可瓔珞不同,她只是一個普通人,一直跟在自己身旁,很容易被這些外泄的靈氣誤傷,所以與人動手之際,最讓寧安擔心的還是這個煉虛合道境界老頭託付的丫頭。
沒錯,就是那煉虛合道!
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合稱三花聚頂,本以爲那老頭應該身處於煉神還虛境界的巔峯,離那煉虛合道還差了點距離,可先前被瓔珞問話之後思量了一下,寧安便是清醒了過來。
恐怕那老頭不僅超過了三花聚頂,而且還邁進了煉虛合道的大門!
所以他才能夠在這十幾年的時間裏將瓔珞這一個普通人,變成一個三花聚頂的修士,若他自己是三花聚頂,定然是沒可能做到這一步的!
心頭正思索着,一股意料之中的寒意便攜帶着銳利的破風聲朝着寧安面門直襲而來。
只一瞬間,那蝕骨的寒意便在他的眉毛上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