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頂點小說 -> 古代言情 -> 鳳還朝

第 41 章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周景夕滿腦子錯愕震驚,恍恍惚惚上了車。

兩人共乘一輿,隔着一方矮桌面對而坐。她猶自沉浸在方纔他那句話裏,權當他自己的事來操辦?這話別扭,有幾分一語雙關的意思。然而細細一想又覺得是這麼個理,錦衣衛統領還沒有單獨闢宅子,二郎仍舊住在廠督府,如此一來,她的的確確是也算廠督府。

無論二郎這個弟弟是真是假,兄長的名頭掛在那兒,藺長澤操持操持也無可厚非。

五公主微微癟嘴,正微鎖眉頭想着事,餘光一掃,卻見對面的廠督的目光朝她看了過來。他端坐着,周身氣度遙遙若遠山之獨立,修長的五指纏着念珠,愈發襯出芝蘭玉樹不可褻玩的風華。視線落在她身上,眉微蹙,顯出幾分不悅的意味。

公主在邊關數年,渾身上下都是軍中男子豪邁不羈的氣息。言行出挑不說,就連坐姿都很獨特。纖長的左腿翹起,以一種桀驁不馴的姿態搭在右腿上,右邊手肘吊兒郎當地撐在桌上,嘴裏還叼了個蜜餞,繡花高縵履上的金線被日光照得來回晃動。

他盯着她不說話,冷厲的目光嗖嗖刮過來,直盯得周景夕背心冒涼氣。她有些怔愣,皺起眉頭困頓地同他對視,一頭霧水。

與他認識也不是一兩日了,這人的癖性她大約也瞭解。廠督喜怒不形於色,思緒全在一雙眼睛裏,此時那雙眼窩深深的眸子裏透着冷光,不言自語,他是在生氣。

這下公主愈發困惑了。

平白無故的,怎麼又生氣了呢?她不解,覺得這位督主近來是愈發地喜怒無常。就拿昨晚上來說吧,前一刻與她有說有笑,下一刻就立馬翻臉把她從屋裏扔了出去,簡直莫名其妙嘛。

周景夕的視線挪移,在那位龍章鳳質的人物身上端詳片刻,腦子裏驀地冒出了個猜想。

就說這模樣有些眼熟,這情景,簡直同她們正值天葵的時候如出一轍。女人信期的時候多焦躁,陰晴不定,雖然男人沒有信期,可太監不男不女,沒準兒更像女人呢?她一通胡思亂想,很快便將這個詭異的念頭拋諸腦後。

求證是不能的,畢竟如督主這樣風華絕代又小氣的人物,輕易還是不要招惹得好。那怎麼辦呢?置之不理麼?

公主癟嘴。恐怕也不大行,畢竟同一個華輿裏坐着,他冷颼颼地甩眼刀,她不是大羅金仙,哪兒受得住這陣仗!於是思量再三,她努力醞釀了片刻詞句,清了清嗓子,道:“嗯……廠督。”

他端起桌上的青花瓷茶盅,左手捻着茶蓋慢條斯理地拂弄茶沫,鼻子裏發出了一個音兒:“嗯?”

“呃……”她吸了一口涼氣,兩隻杏仁兒大眼眨了眨,搓着手斟詞酌句,“廠督今日,心情不佳?”

藺長澤吊起一邊嘴角輕笑,寒凜的目光順着她的頭髮絲兒掃到了腳底板,薄脣微啓吐出兩個字:“沒有。”

他這一笑美則美矣,卻有種難以言喻的陰森意味。周景夕被看得毛骨悚然,暗道你這口是心非也忒明顯了,心情不好就不好吧,回答得能再虛僞點麼?

公主向來不是個耐性好的人,見狀頗爲不悅,拿高縵履的鞋尖碰了他一下,“喂,不高興別藏着掖着啊,有什麼不痛快的只管說。”她很仗義地拍了拍胸脯,邦邦兩聲悶響過後,嗓音再度響起,“廠督也說了,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誰惹你心情不好,報上名來,本將替你出頭。”

他的目光落在她碰他的小腳上,面色一沉,“殿下的記性真是不大好,臣說的話,轉個背就忘完了。”

五公主雲裏霧裏,啊了一聲,怎麼又扯上她了?

她這副呆愕的面容令人好氣又好笑。藺長澤微挑眉,如今這模樣倒與此前在玉門關重逢時大不相同。那時的她是凌厲的,豎起了周身的尖刺與棱角,因爲陸家的事,所以對他有十足的惡意同憎惡。回京數日,他看着她臉上的笑容漸多,看着她對他的敵意一分分減少,也看着她一點點重拾朝氣。

過去尖銳得不讓人觸碰,或許只是保護自己的一種方式。幼時在他的羽翼下嬌養長大,十四歲時又奔赴沙場,馬革裹屍兵海血刃是殘酷的,能夠讓她變得堅毅頑強,可是沒有經歷過人心的黑暗與複雜,不足以讓這丫頭的心智由內到外成熟。

在他面前,她其實一直是個孩子,雖然時時自我感覺良好,但掩蓋不了一根筋的事實。一個能威震敵營的將軍,有聰慧的頭腦是毋庸置疑的,可是論到城府與心機,她簡直還不夠他看。

藺長澤眼底掠過一絲笑意,不過轉瞬即逝,很快笑色斂盡,他又成了一副拒人千裏的樣子。半眯起眸子打量她,眉宇間絲毫不掩心頭的不滿,道:“此處是京城,殿下還以爲自己在大漠麼?坐沒個坐像,成什麼樣子?”

她最怕他繃起臉說教的姿態,一板一眼,勾起兒時很多不愉快的回憶。他極嚴厲,有時甚至苛刻,治她的手段五花八門數不勝數,每一樣都教她沒齒難忘。

周景夕面上一僵,想起前兒纔在他跟前背過女禮六誡,再低頭審度一番自己的姿態,不禁大爲尷尬。好麼,確實有那麼點兒不成體統。

公主不自在地撓了撓腦袋,小心翼翼將翹起的腿放了下去,面上擠出乾巴巴的笑,“瞧我這記性,一不留神兒就沒注意……哈哈。”

他冷眼覷她,陰惻惻道,“日後行走在外,理當時刻謹記自己的身份。你到底與軍中那些臭人不同,身爲帝姬,言行不當,咱家丟不起這個人。”

這話出口,五公主被結結實實嗆了嗆。她錯愕地抬頭,看他的目光極其詭異,心中早就腹誹千萬句。暗道這人還真可笑,她再不濟,丟的也是她自己的人,他一個八竿子打不着邊的對門兒鄰居,關他什麼事兒啊?

“督主這話,前半截我倒無可辯駁,這後半截兒……”她一副看鬼的表情打望他,口齒不清地咕噥道:“沒事兒吧你?”

廠督表情冷戾幾分,“大點兒聲,我沒聽清。”

說來也怪打臉的,公主覺得,自己還真怕他聽清。她悻悻地笑,也不敢再與他爭辯什麼了。畢竟這西廠廠督口才了得,她是見識過的。真要動手的話,他一個病秧子,她又勝之不武,索性將話頭收穩了。

打起車簾朝外看,大宸宮的輪廓在日光下逐漸變得清晰。晨輝的光有種從弱漸強的柔和,宮城就在不遠處,隨着車輪的行進變得愈發觸手可及。

華輿在丹鳳門前被攔了下來。門前禁軍俺來上前檢視,誰知車簾子還來不及撩開,裏頭傳出個清潤微寒的嗓音,淡漠的語調,卻又不容駁逆,“咱家奉旨偕五殿下入宮,還望行個方便。”

那禁軍臉色大變,當即雙手抱拳隔着門簾揖手見禮,道,“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督主,冒犯了殿下,還望恕罪。”說完朝門前的幾人遞個眼色,“放行——”

車輪子骨碌碌從青磚上碾過去,周景夕聽見宮門開啓又合上,沉沉一道悶響,像是隔絕了兩個天地。

藺長澤在大燕朝中的地位高,禁宮中人也人人懼他畏他,這些都是周景夕早知道的。可是有一點她覺得好笑,可能方纔那個禁軍自己都沒注意,他見禮時,竟然將督主,放在了她這個公主前頭,這着實有些可笑。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