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月了,林楓真的就像她的名字一樣,隨風而逝,好像從來都沒有在他的生命裏出現過一樣。
蕭齊勉強支撐着從輪椅上站起來,相比較前一陣子他還只能對着口型無法說話的情況,現在的他,就連醫生都不得不讚嘆他驚人的恢復能力。
其實不僅他知道,阿亮知道,就是連一百多個*夜夜以來對他進行無微不至照顧的陸雲也沒辦法不承認,他之所以能在這樣短暫的時光中重新站起來,一切都因爲那個女人。
那個已經徹底消失了的女人。
陸雲還記得,三個月後的某天清晨,被她握着的手指突然有了輕微的彈跳。剛開始,她還以爲是自己的錯覺,就好像之前許許多多的日夜那般,於是,自嘲的笑笑,繼續趴在牀沿。
可是,當她再度感受到這份挪動的時候,她不得不睜大了雙眼,抬頭看向躺在牀上的人。只剎那間,眼淚就成了珠簾,再也抑制不住的落下來。
“齊哥哥醒了!”她大聲叫着,罔顧了醫院“需要安靜”的要求,徑直撲向病房的大門,對着門口的阿亮一遍遍的重複:“齊哥哥醒了!”
阿亮帶着胡茬,疲憊的雙眼在瞬間明亮起來。只見他衝進病房,果然看到的,是蕭齊對着他們微微揚起的笑臉。
從那天起,他們無時無刻不在陪伴着他,爲他講些公司裏的事情,告訴他,“蕭氏”還在頂天立地的矗立着,一切都在等着他迴歸,然後,重新步入軌道。
然而每當蕭齊聽到這裏的時候,卻並沒有很高興的樣子。他只是笑,淺淺的,雲淡風輕的笑。
只有一次,陸雲小心翼翼的提到了hunter組織,她這才發覺,蕭齊一病之後,不是變得對生活不在意了,而是,在意的從來就不是他的事業。
可是陸雲和阿亮都不解,既然他在乎,又爲什麼不問?
就連那些曾經對林楓嗤之以鼻的弟兄們也曾私下裏拉過阿亮悄悄地問:“亮哥,齊先生這是怎麼了?之前倆人在一起的時候,他掏心掏肺的對楓姐好,反倒是楓姐走了之後,他什麼表現也沒有。”
阿亮沒回答,只是斜着眼睛瞟了那人一眼,一聲不吭的離開了。
他難免有着小小的鄙夷,當初林楓在的時候,也只有他纔會尊稱她一聲“楓姐”,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爲林楓是狐媚老大的罪魁。怎麼到了現在,本應該是人走茶涼的時候,又一個個的開始沒所謂的討好?
然而,這所有的一切他都沒有在蕭齊面前多嘴半句,用陸雲的話來說,就是“那個巧舌如簧的阿亮,變成了一個實實在在的大木頭,不說也不問”。
今日,天空中飄着小雪,看似密密麻麻,可是一片片落在地上,只一瞬便化成了滴滴清水。
蕭齊拄着柺杖,看起來有些滑稽的模樣。他佇立在窗前,一動不動,就像一尊雕像般,彷彿誰都走近不了他的世界。
“齊先生。”阿亮叫他。
“嗯。”不痛不癢的應答,讓阿亮頓時沒了主意。
半晌,只聽蕭齊開口說:“阿亮,給我訂一張明天去曼哈頓的機票,不要告訴雲雲,誰都不要說。”
聞言,阿亮一驚,頓時脫口而出:“先生是要去找楓姐?”
蕭齊沒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我還以爲您忘了。”
“怎麼忘?”蕭齊說,“我昏迷的時候,神志不清的時候,眼前都是她,怎麼甩都甩不掉。前幾天夜裏,我夢見她滿身是血,就在我面前倒下。我坐在輪椅上,使勁的轉動,可就是過不去。”
“所以”纔不顧醫生們的建議,這麼早就脫離輪椅,用上了柺杖嗎?
“去吧,”蕭齊打斷他的遐想,“別耽誤了。”
都說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蕭齊站在t市的航站樓裏,看着陸雲凌亂了長髮匆匆跑來的時候,自己都說不上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齊哥哥”陸雲有些上氣不接下氣道:“你真的要走嗎?”
“嗯。”蕭齊斬釘截鐵的回答。
“爲什麼?”
這句話,陸雲在五個月前問過林楓,當時,她回答她說不知道。現在,同樣的問題擺在蕭齊面前,他也只說了三個字
“她懂我。”
他的女伴或許很多,可是能夠真正走進他內心,懂他喜怒哀樂的只有那麼一個。
蕭齊半生孤獨,坐擁t市的商業戰場。可是每當午夜夢迴,他總在想,何年何月,會有那麼一個人坐在他身邊,不多言語,不多交流,也能懂得他心底所想。
而如今,他知道了那個人是誰,卻粗心的讓她走丟了,所以,他需要把她找回來。
陸雲聽後,一直沒有說話,她的頭低垂着,像是放棄了最後的掙扎。良久,她才笑着抬起頭來說:“我早就知道的,既然這樣,你放心去找她,我會把公司事務處理好,安安心心等你們回來。”
只是她在心底默默祈求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來。
曼哈頓的林肯大廈,已經被雲霧遮去了本來的樣子。liar穿梭在能見度不足二十米的大霧中,氣急敗壞之下,只能放棄拋錨的汽車,在人羣中步行*皇家醫院。
十天前,這裏來了一位特殊的病人,聽當時在場的醫護人員說,她來的時候,被一個粗壯的彪形大漢架着,全身都是血。她的頭髮枯黃,臉頰消瘦,活脫脫是個將要去見上帝的可憐人。
只是送她來的那個人拿着槍警告他們說,不論如何,一定要讓她活着。數次的威脅,說到最後,已經變成紅着眼圈的哀求。
“她的情況怎麼樣了?”liar來不及脫下沉重的皮衣,抓着一個護士就問。
“你是說一號病人嗎?今天已經能睜開眼睛了,不得不說,還是上帝保佑她,否則,她哪裏能夠堅持這麼多天?”
liar提着的心總算稍稍放下來,他走到病房前,輕輕的推門而入,卻還是吵到了那個沉睡的人。
林楓轉過頭來,用輸着液的手示意他坐下。
“感覺怎麼樣?”liar問。
“還好。”
牽扯到嘴角的一抹新傷,林楓不由得微微皺了眉。
看到她那個樣子,liar不由得嘆氣說道:“你看你,最後竟然落得個這樣的下場。”
當初在她走後他和ice才知道,原來boss說的交易,和去中東送死毫無區別。當時,spider瞞着他們,帶了整整三十個訓練有素的猛士。聽說,他們爲了躲避駐守在當地的不法分子,愣是在炙熱的沙漠上一動不動的躲了四個小時。
高溫幾乎將每個人都烤成了肉片,那些人爲了保護她,甚至主動將她背在背上。也正因爲如此,她才能在一次次的交火中得以存活下來。
然而,她卻只笑着回答他說:“我不後悔。”
看到liar震驚的眼神,林楓繼續說道:“liar,你也許聽說了那幾個月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可是你卻不知道,當時,他們寸步不離的跟着我。我們的儲備很少,當時,我因爲中暑而體力不支了,他們就用自己的鮮血給我補給。有敵人正面進攻,我的彈藥不足,他們就用身體做我的盔甲。我親眼看着他們一個個倒在地上,想拒絕,想一起死,可是你知道他們對我說什麼嗎?他們說:‘spider,你得活下去,因爲你有我們所缺乏的追求自由的勇氣。’”
liar看着她,她也看着他,眼神沒有絲毫的畏懼。她說:“最後只剩下我們三個人,偏偏遇上流沙,當時,他們兩個壯漢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把我救出來,可是有一個卻失足陷下去了。當黃沙淹沒他頭頂的時候,我甚至還能看到他在揮着手向我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