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納彩
臘月初二,文宣公府納彩之期。
因婚期定在臘月初十,這納彩之禮本是定在十一月初的,趕上老太君過世,才耽擱至今。
西衛侯府,梧桐苑。
姜瑞炎坐在那裏,想起前日與孔織相見的情形,不知不覺地挑起嘴角。
“表哥,表哥!”隨着懊惱聲,梁雨大踏步地走了進來。
見姜瑞炎這般大剌剌地坐在那裏,絲毫沒有待嫁之人的羞臊,梁雨忍不住伸出手來,颳了刮麪皮,道:“笑得這樣傻,矜持半點卻無,羞也不羞?”
姜瑞炎抬起頭來,眉眼俱是笑意,卻只是不吭聲。
梁雨是曉得表哥喜歡文宣公孔織的,見他如今苦盡甘來,也算修成正果,很是爲他高興。 不過,待想到自己個兒,她還是收了笑,嘆了口氣。
“這又是怎麼了?二姑姑訓斥你了?”姜瑞炎問道。
梁雨搖搖頭,道:“我不是母親那種綿性子,哪裏是她想呲打就呲打的?”說到這裏,頓了頓道:“表哥,是送納彩的賓儀到了。 外客是大媒東平侯崔弘與表親南安侯世女楚箏,堂客是南安侯君高氏與承公主府的韓王君。 ”
姜瑞炎聽了頗感意外,問道:“怎麼不是孔王君,而是韓王君?”
梁雨道:“這我哪兒知道?哎呀呀,表哥,沒叫您留意這個!表哥您說。 這大公子怎麼沒來?他整日裏悶在府裏,也不說出來溜達溜達,我這可是盼着半個月了!”說話間,神情懊惱無比。
姜瑞炎仔細想想,這半月確實表妹比他更爲關注納彩佳期,原本還當她小孩子喜歡熱鬧,卻是存了這個心思。
姜瑞炎思量了一會兒。 道:“若你真喜歡大公子,現下可是不行。 大公子過世的未婚妻主是爲國捐軀地大將軍。 你如今不過是個靠家族餘萌授官的微末小官,憑這點大公子也未必能看你入眼。 雖說咱們府有祖宗的爵位,但是文宣公府比咱們還清貴,大公子又是高潔之人,不會將富貴榮華放在心上。 ”
梁雨聽到這裏,面上帶了幾分急色,蹙眉問道:“表哥。 那我該怎麼辦啊?”
姜瑞炎沒有回答她的話,答非所問道:“大公子容貌再好,年歲在那裏放着,就算祖母與姑姑不攔着你婚娶,但是以後繁衍子嗣也未必盡如人意,這個你要曉得。 ”
梁雨點點頭,道:“這些上次在宮裏舅舅都同我說過。 咱們府又不單單我一個孫女,不算二房、三房的幾位堂妹。 母親這支還有雪妹!實不成,到時候過繼雪妹的孩兒就是。 ”
姜瑞炎見她連這個都尋思好,頗感她的誠心。 因兩人自**好,情分並不比親兄妹差,所以他也直接說道:“你說得這些,都是空話。 若是你不在高官顯位,不將西衛侯府地權勢拿捏在自己手中,萬事不得自專。 ”
梁雨的神情轉爲鄭重,目光越發堅定,明悟似地點了點頭。
文宣公府地聘禮,如意匣鵝籠酒海“魚池”,衣料首飾被面棉花,喜餅、喜果茶葉,還有酬謝媒人的豬羊,整整一百二十八抬。
一百二十八抬聘禮。 是當年文宣公府迎娶康和郡君成的例。 按照康和郡君之意。 因二皇子是鳳後嫡出,身份較他貴重。 這個聘禮應該再加二十四或者三十六抬的。
孔織是不欲招搖,因不願在身份上將康和郡君與姜瑞炎分出三六九等來,怕以後一家人相處有隔閡,便堅持按照一百二十八抬的成例走。
康和郡君勸不住孔織,就拿住自己的部分陪嫁之物,爲孔織的聘禮增色。
這些聘禮都是用紅漆描金邊地抬盒盛了,每抬由兩個頭戴大絨秋帽、身穿繡着紅光金喜字綠袍的抬夫抬了,有媒人與至親一同結對送到梁家。
聘禮到了西衛侯府,陳列於庭院,梁家這邊的親友出來觀看,見文宣公府聘禮如此優隆,甚感其至誠。
因西衛侯梁霞如今中風臥牀,府裏一幹事務都有世女梁茀與其妹梁崬分掌。
送聘禮過來的大媒東平侯崔弘與南安侯府世女楚箏,被二皇子的兩位姑母梁茀與梁崬姊妹迎到客廳;兩位堂客南安侯君高氏與承公主府的韓王君,則由梁茀之夫誠明縣君引起去了內堂。
前廳,待賓主落座,楚箏坐在東平侯崔弘下首,端起茶盞,請啄了一口。 看着笑盈盈同梁茀與梁崬姊妹寒暄的崔弘,楚箏心裏不覺有些納罕。
要曉得,這二皇子姜瑞炎三年前可以指婚給崔弘嫡女崔鴛的,因崔鴛逃婚,親事不了了之,二皇子才蹉跎至今。
崔弘這次爲孔家大媒,除了因兩家是世交姻親外,許是也有同西衛侯府消弭嫌隙之意。
奇怪地是梁家人的態度,並未見有什麼憤懣之處。 就連脾氣出了名暴躁的梁崬,待崔弘亦是親近有加。
這是因何緣故?楚箏心下思量着。 因她這幾年跟在母親身邊料理家族事務,眼界比先前寬了不少。
這仔細一琢磨,她卻是心下暗驚心。 梁家嫡出的安公主姜娉雖然成了瞎眼之人,還有個庶出的果公主姜婕。 因長公主夭折,姜婕這個行二的公主是女帝實際地長女。
梁家有天下三分兵權,崔家有兩份,兩家若是聯合起來,就是大華皇室也不必放在眼中。
二皇子與崔鴛的親事雖不成,還有其他適婚子弟。 楚箏想到這裏,心裏甚是沉重。
南安侯府雖不欲摻和這奪嫡之爭,但是她迎娶的是三公主的同胞兄弟,這牽繫卻是不能割斷的。 若是三公主奪嫡失利,怕楚家也要徹底爲人宰割。
不說楚箏在前廳盤算自己的小九九,南安侯君高氏與韓王君,已至內堂。 誠明縣君陪着喫了兩口茶,說了兩句閒話外,便引着二人過來梧桐院。
姜瑞炎已經得了信,低頭坐在榻上候着。
高氏將一紫檀匣子雙手遞到姜瑞言手上,笑道:“嫺靜文雅,婦唱夫隨!”
這紫檀匣子雖然合着,但是大華誰不曉得文宣公府“《論語》聘夫”的章程呢。
這裏應是自己的未婚妻主孔織親手抄錄的《論語》一份,姜瑞炎心裏說不出什麼感覺,歡歡喜喜中帶着幾分忐忑不安,低着頭伸手借下。
待高氏送上書匣,韓王君又將一支瑪瑙簪子給姜瑞炎插上,嘴裏念道:“鳳凰于飛,百年好合!”
姜瑞炎微微俯身,做叩首狀,以示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