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情情
棲鳳坊,承公主府,前廳。
在孔織心中,姜瑞炎怎麼會像女子?在她心中,女人是溫柔婉約的,男人是張揚霸道的。
姜瑞炎行事率性,脾氣火爆,不僅不像女子,而是在孔織眼中,是這個世界上最像男人的男人。 雖然還不夠成熟,帶着些少年的青澀與不足,但是有着兩人小時候的情分,她也覺得相處起來甚是隨意。
這個,算不是老公養成?
她同意鳳後的建議,答應同姜瑞炎結縭,除了不忍姜瑞炎這樣一個目下無塵的人因骯髒的政治糾葛被送到北地和親,多少也同她這個認知有關。 總要找到伴兒,過了這村沒這店咋辦?
若是娶個描眉畫眼的僞娘回家,孔織會錯亂的,到底自己是女人,還是對方是女人。
姜瑞炎不像大華其他男子那般“溫順”,別人或許會挑剔他這一點,但是孔織反而因這點看他更順眼。
雖說在這個女子爲尊的世界待了六、七年,但是孔織還是沒有改變自己的審美觀。 因此,當姜瑞炎相問時,她纔會覺得詫異,脫口而出說道:“有人說你像女子,是哪個,她眼睛長哪兒去了?”
孔織的神情不似作僞,姜瑞炎的心中微喜,隨後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自小到大,就因他性子不如其他男子那般溫順,像個“女孩兒”似的要強,祖母與父後沒少嘮叨他。
他挑了挑眉毛。 看着孔織,似笑非笑道:“好啊,幾年沒見你,你倒是學會花言巧語哄人了!”
孔織看着姜瑞炎,頓感冤枉:“沒啊,我說得是實話,爲何要哄你?我是什麼樣地人。 你還不曉得?我在別人面前作態過,在你面前何曾有?”說到最後。 她心中恍然大悟,怨不得覺得同姜瑞炎相處覺得不累,原來是這個緣故。
因姜瑞炎就是個率性之人,因此在他面前,使得孔織也越來越多地露出真性情。
姜瑞炎聽她說話間帶着幾分急切,帶着幾分撒嬌,想起兩人在學院相處的情形。 心中的擔憂與陰鬱頓時煙消雲散。
她就是這樣的一個女子,讓人心疼,讓人不放心。 自己可以去挑剔她,可以去訓斥她,卻獨獨不能疑她。 若是連她都不能相信,那這世上還能信何人?
他什麼也不想再說,什麼也不想再問。 就算世人笑他像女子又何妨,只要能護着她就好了。
姜瑞炎的心中隱隱地生出歡喜與祈盼來。 只覺得滿天烏雲散盡。
他這般望着孔織,眼眸亮亮,微微挑起的嘴角泄露了他心底的歡喜。
這一瞬間,孔織直覺得腦子發懵。 這個高大、俊朗、曉得有點壞地男人是那個小屁孩姜瑞炎,就是自己幾天後要迎娶的“夫君”?爲啥突然之間,覺得有些不敢看他?
成親。 不是就添了個說話地,還有……還有周公之禮。 孔織想到這點,孔織的臉紅了,嘴裏“呵呵”地笑了兩聲,從姜瑞炎臉上移開視線。
她只覺得滿臉火燒火燎的,心跳加速。 怎麼說呢,感覺複雜的很,羞澀着夾雜着幾分希翼,希翼中帶着幾分惆悵。
姜瑞炎卻不禁有些看癡了,孔織露出羞澀。 其額間的胭脂痣越發紅得嬌豔。 整張面孔也鮮活起來,與素日清清冷冷地模樣截然不同。
這是他的妻主。 是他要白頭偕老相守的人,他地眼中多了幾分笑意,原本有些僵硬的神情慢慢地柔和下來。
孔織沒有察覺出姜瑞炎的異樣,心裏還在嘀咕着,老天,請原諒她的不純潔吧!畢竟是兩輩子以來,頭一次要做新娘子,難免有些個胡思亂想。
偏生這個世界,只有婚配嫁娶,沒有喜****慕追求戀愛這一套。
縱然是對姜瑞炎深有好感,孔織終是有些意難平。
身爲一個女人,多少也憧憬過自己的婚禮,找到最愛自己的男人嫁了,做個世上最幸福的新娘。
想到這些,孔織立時有些意興闌珊。 她拄着胳膊,抬起頭看着姜瑞炎,面上的紅暈尚未散盡,眼裏卻多了幾分迷惘。
姜瑞炎見孔織露出這般楚楚地神態,心下有些不解,難道她真是遇到什麼爲難之事?
“怎麼了?”姜瑞炎微微蹙眉,話音中滿是掩飾不住的關切之意:“遇到麻煩了?”
孔織搖了搖頭,神色轉爲凝重,一本正經地問道:“你……喜歡我麼?”
姜瑞炎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神情頓時僵住。
“若是鳳後安排你同別人成親?你會如何?”孔織問道。 話說出口,她已然是後悔,這問題問得太過白癡。 姜瑞炎的身份在那裏擺着,哪裏有婚事自專的餘地。
姜瑞炎聽了孔織的話,面上浮出些自嘲之意,笑道:“三年之前,瑞炎不是已經待嫁過一遭麼?莫非,國公小姐還指望瑞炎學那‘賢良’男子,縱然是被退婚,亦來個從一而終?”
孔織見他神情不對,纔想起還有昔日舊事這一遭,忙從座位上起身,快走兩步,近前道:“你別誤會,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我只是想問……我只是想問,若是沒有鳳後的安排,沒有遠嫁北蒙地危機,若是你自己個兒拿主意,你可還……你可還願意同我成親?”
看着孔織的急切與躊躇,姜瑞炎慢慢收了臉上的笑意,神情變得有些肅穆,望着孔織的眼神也變得有些幽深。
孔織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除去半載同窗,她與姜瑞炎不過相見數面。 就算是他換還男兒身份,兩人之間更像友朋。
沒有惡感,不代表喜歡,在他眼中,自己兒不過是個剛好遇到的店。 莫非,往後兩人真要相敬如賓,作對將就來將就去的夫妻?
到底是自己奢望,孔織心中嘆息不已。 她自己個兒是個清冷的性子,除了家人至交,鮮少對人付出真情,又爲何奢求別人的真心?
孤獨,說不出的孤獨,壓得她有些喘不上氣來。
這時,便聽姜瑞炎低聲嘆道:“若是沒有你,誰都一樣;若是有你,便只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