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林聽晚同學,原來你會說話啊!”江渝白恍然大悟。
“江渝白!”
林見夏的聲音忍不住高了幾分,忽然像是意識到什麼般又趕緊住了嘴。
她咬着下脣,心臟砰砰直跳,忍不住把腦袋低了下去,不敢再去看身旁江渝白的表情。
明明在開口前,腦海裏已經預演了無數種被他嘲笑、當場社死的難堪畫面。
哪怕是剛纔說出真相時,那股令人坐立不安的羞恥感還依舊盤踞在心口。
可那句證明自己是‘林見夏’的話語真正脫口而出之後,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惶恐卻悄然湧了上來。
像潮水般慢慢淹過胸口,堵得呼吸都有些發緊。
——江渝白會不會.....覺得自己一直在騙他?
——會不會.....以爲自己只是覺得好玩,在故意戲弄他?
——會不會.....覺得自己這麼盡心盡力地幫忙,自己卻連實話都不肯說,一氣之下轉身就走?
明明週末還想着和他徹底切割、從此再無來往的,可當這個可能真正逼近的時候,林見夏的心卻不由地縮了縮。
她不敢抬頭去看江渝白的神色,只是如坐鍼氈地待在椅子上,等着他開口問出的第一個問題。
可等啊等啊,好幾分鐘過去了,江渝白卻依然沒有出聲。
“......”
林見夏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卻正好對上江渝白扭頭看過來的眼神。
她身子微微一僵,卻強撐着沒有低頭,就那樣迎着他的目光。
好像....沒有生氣?
林見夏悄悄分辨着他眼底的情緒,遲疑着輕聲問:“你...不準備說些什麼嗎?”
“說些什麼?”
江渝白愣了愣,意識到自己表現的好像有些太平淡了。
他後知後覺地‘啊’了一聲,想了想,拉長聲音道:
“原來——和我聊天的從頭到尾都是你啊。”(棒讀)
“敢情你一直是在騙我,好可惡。”(棒讀)
林見夏:“.........”
“算了算了,不逗你了,”江渝白忍不住笑出來,擺了擺手,“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他倒是想演點純情少年被壞女人欺騙、發現自己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氣憤戲碼,只可惜情緒完全支撐不起來。
不如跟這傢伙一樣,直接坦白得了。
而看見眼前的林見夏徹底呆住,江渝白眨眨眼,語氣裏也不由得帶上了幾分心虛:
“呃.....是真的,沒騙你。”
說實話,明明早就知道了卻沒有拆穿,反而一直逗人家玩來着——這麼一想,自己好像確實有點不地道。
他視線剛有些飄忽,卻瞥見身邊的少女猛地咬住下脣,眼眶肉眼可見地紅了。
江渝白呆了呆,林見夏的眼淚已經簌簌滾落,一滴接一滴,砸在她攥緊的手背上。
“哎、哎——”江渝白頓時慌了神,“別哭啊,是我不對,我錯了!”
他連忙坐過去,手忙腳亂地試圖伸手安慰,卻又不敢真的碰上去:
“姐姐你別哭了好不好,我真不該這樣逗你的........”
而此刻的林見夏已經聽不見他的聲音了。
她本來還在心底安慰着自己,可能只是......說好的工作沒有了罷了,大不了自己再找就行。
就算房租真的湊不齊,她們不得不得搬出去,離下個月也還有時間,總能找到落腳的地方。
可心底另一個聲音卻越來越大,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不是的,不只是這樣。
她害怕再一次回到那個冰冷無聲的世界。
一整日不說一句話,獨自上學、放學,在教室裏安靜得像一抹影子。
沒有那本慢悠悠挪過來的草稿本,也沒有上面放着的小零食。
也沒有......那個拿起自己的水杯就往嘴裏倒的人。
那或許不是喜歡,只是一個在沉默裏浸得太久的少女,終於遇見一束照進來的光。
而剛剛,她差點以爲自己連這束光也要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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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江渝白已經徹底沒轍了。
他是真沒想到,林見夏的反應居然會這麼大。
說起來也是,自己這所作所爲.....確實是有點不當人了。
明明知道面前這位就是林見夏,自己還欺負人家還不了口,拼命問人家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就差把理想型都給問出來了。
那人家今天突聞噩耗,肯定接受不了啊。
這不是完蛋了麼,房子還沒搬進去就把女僕給得罪了,到時候做飯的時候給自己下毒怎麼辦......
正當江渝白腦子裏轉着這些有的沒的,身側的少女卻不知何時已經止住了啜泣。
她輕輕抽了抽鼻子,帶着濃重的鼻音,低低喚了一聲:
“江渝白。”
“到!”
江渝白就差立正了。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我不是晚晚的?”林見夏輕聲問道。
張了張嘴,江渝白還是選擇了讓她稍微能接受一點的說法:
“其實也沒多久,就是你早上的表現實在不對勁。”
“再想到在你家的時候你一直不讓我和你妹妹說話.....這才隱約猜到的。”
林見夏看了他一會兒,眯起眼睛:“真的?”
“真的。”
江渝白眼神真摯。
林見夏像是想到了什麼,嗓音裏滲出一絲危險的意味:“......那你上午問的那些問題,都是故意問的?”
“對不起我錯了您大人有大量請原諒我。”江渝白一秒滑跪。
開玩笑,他可不想以後飯喫着喫着突然眼前一黑,就此成爲一條被女僕下毒送走的遊蕩冤魂。
林見夏又盯了他一會兒,才低低開口:“你說.....讓我去做飯的事情,還算數嗎?”
“當然算數,”江渝白立刻點點頭,“我已經聯繫房東了,重新粉刷加上換傢俱,這週末大概就能住進去。”
開玩笑,好不容易抓到一隻廚娘,不算數了誰給他做飯喫?
林見夏哦了一聲:“那我要約法三章。”
“第一,說好的工資要按時發,不能拖欠,也不能隨便扣錢。”
“第二,我只負責做飯和日常家務,其他.....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情我不做,到點我就下班。”
江渝白非常痛快地點了點頭,可等了半天卻沒聽見第三點,不由得側過頭看她:
“第三呢?”
“第三我還沒想好,”林見夏撇撇嘴,“到時候再和你說。”
“.....行。”
林見夏不說話了,江渝白也沒開口。
某種微妙的寂靜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只有黃昏的光斜斜鋪進亭子內,將空氣染成溫暖的琥珀色。
夕陽漸漸沉落,天邊的雲燒成一片溫柔的橘紅。
這樣的安靜持續了很久,久到江渝白幾乎以爲對話已經結束時,林見夏忽然輕輕開口:
“喂,江渝白。”
她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進這片暮色裏。
“你想不想知道.......我爲什麼要代替妹妹來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