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先別走,我在學校後面的小樹林等你。」
一般來說,這句話有兩種解讀方式。
第一種是結下樑子了,對方撂下狠話:
“你小子放學別走,我在小樹林等你!”
這就是要叫人約架了,一般兩邊會互放狠話,然後各自帶着一車麪包人在小樹林集合,噼裏啪啦給人一頓揍,誰揍贏了誰當大哥。
江渝白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只不過喝了林見夏杯子裏的水而已,而且甚至連杯口都沒碰到。
應該......還不至於讓她氣得要找人揍自己吧。
那既然不是找他約架,那另外一種嘛.......
放學、美少女、臉紅、小樹林。
這幾個詞連在一起,怎麼聽都不太對勁啊......
江渝白在心裏腹誹着,揹着書包,踩着一地沙沙作響的落葉,沿着小路朝林子深處走去。
說是小樹林,其實也就是學校後山旁的一片小林子。
樹木不算茂密,學校也就沒有過多修剪,只是修了兩座涼亭,還有一條被爬山虎密密覆蓋的拱廊。
由於環境清幽依山傍水,這兒倒是漸漸成了小情侶們偏愛的祕密角落。
剛過拱橋,江渝白一眼就望見了涼亭裏的林見夏。
少女依舊穿着那身乾淨整齊的藍白校服,雙腿併攏,懷裏抱着書包,安安靜靜地坐在石椅上。
她扎着高馬尾,側身望向亭外,精緻的側顏浸在傍晚斑駁的光影裏,整個人好看得像一幅畫。
江渝白不自覺地放輕腳步,倚着拱橋站定,大大方方地欣賞起來。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
還真好看。
哪怕只穿着藍白色的寬大運動服,哪怕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着,那股青春洋溢的美好氣息依舊撲面而來。
美美飽了眼福後,江渝白這才心滿意足地抬步走上前去。
離得近了他才發現,林見夏偏頭望着遠處的景色,目光卻有些發怔,顯然是正在發呆。
——想什麼呢,都走這麼近了也沒反應?
江渝白摸了摸下巴,心裏不由得起了些好玩的心思。
他本打算伸手去捏捏少女柔嫩的臉頰,動作到一半卻又頓了頓,轉而從包裏掏出草稿本,用本子一角輕輕在她臉上戳了戳。
“——!!!”
林見夏整個人像受驚的小鹿般彈了起來,胸口微微起伏,脣半張着卻沒發出聲音,只愣愣地看着他。
——這麼敬業啊,被嚇了都不開口喊兩聲的。
見她看過來,江渝白非常友善地打了聲招呼:
“哈嘍哈嘍~”
林見夏咬着下脣直直瞪着他,臉頰泛着薄紅,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只可惜,那目光對江渝白來說,實在沒什麼威懾力。
他自來熟地在石椅上坐了下來,聳了聳肩道:“所以....找我來到底有什麼事?還特地要到小樹林來說啊。”
林見夏又看了他幾秒,默不作聲地在他身旁坐下。
她抿了抿脣,視線落在江渝白手中的草稿本上,不知爲何,神色變得有些糾結起來。
見她既不說話也不寫字,就這麼扭捏着的神奇模樣,江渝白眉頭一皺,狐疑道:
“我說林聽晚同學,不會是你姐姐終於喜歡上我了,派你來探探我的口風吧?”
他摸了摸下巴,語氣遺憾道:
“唉.......我就知道,像我這麼有魅力的人,真不該跟你姐姐走太近。”
“只可惜我一心向着學習,對情情愛愛沒有興趣,到頭來只會傷她的心吶。”
林見夏顯然沒料到,自己還沒開口呢,居然就能聽見這麼一句厚顏無恥的發言,頓時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
江渝白還在閉着眼摸着下巴,一副遺憾的模樣呢,忽然感覺手中的草稿本被‘唰’地抽了過去。
剛睜開眼,本子就啪地一聲砸在了他腦袋上。
“我靠,你幹嘛?君子動口不動手啊!”
江渝白連忙伸手去擋,可對面的少女咬着嘴脣不依不饒,顯然是氣壞了。
頭上又接連捱了幾下,他這才一把抓住林見夏的手腕。
那手腕微涼,觸感柔滑,像握着一塊上好的羊脂玉。
不過江渝白此刻可沒心思細細體會,只是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面前瞪他的少女——
不是,林見夏今天是瘋了咩?
這怎麼一點都不裝了啊?
他試探着開口:“我說林聽晚同學,你怎麼.....和在家裏表現差這麼多啊?”
聽到這話,林見夏氣惱的神色微微一僵,就連掙扎的動作也弱了幾分。
她抿了抿脣,晃晃手腕示意江渝白鬆手。
江渝白纔不松,萬一又給自己邦邦兩下怎麼辦:
“你先保證不動手。”
林見夏盯着他看了幾秒,微微點了點頭。
見她點了頭,江渝白先是不留痕跡地往外挪了幾寸,這才慢慢鬆開手。
畢竟這小樹林雖說挺幽靜,但畢竟不是無人區,還是有學生從旁邊路過的。
眼下兩人這姿勢,不知情的還以爲他要做什麼呢。
要是真被同學看見他在小樹林的涼亭裏掐着林見夏手腕,到時候再添油加醋一下,那纔是有一萬張嘴都說不清了。
感覺到手上的力道放鬆下來,林見夏唰地把手抽了回去,揉了揉發紅的手腕,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江渝白聳聳肩,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所以你把我叫過來,到底要和我說什麼?”
“總不能咱倆孤男寡女在這小涼亭裏,你突然掏出張數學試卷來,說讓我給你講講題吧?”
林見夏對他的爛話充耳不聞,垂眸沉默了幾秒,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她從包裏抽出一支中性筆,翻開草稿本唰唰寫了幾筆,而後抬手往旁邊一遞。
江渝白接過一看,紙頁上赫然寫着五個端正的大字:
「我是林見夏。」
再三確認自己沒看錯後,他腦袋裏頓時滿是問號。
不是,這什麼意思?
林見夏怎麼突然就自報家門了?這會兒怎麼就不怕他知道了?
他明明還沒調戲....啊不是,還沒玩夠呢!
看着眼前耳根通紅、咬着下脣不願意看他的少女,江渝白抱着最後一絲僥倖,試探着開口道:
“我說林聽晚同學,你騙我幹嘛,你明明是林見夏好不好。”
聽到這話,林見夏深深吸了口氣,語氣裏夾着羞恥與氣惱,連聲音都低了幾分:
“混蛋.....現在你總該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