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站起身,巨大的身軀在昏暗的林間投下長長的陰影。
他甩了甩拳頭上的紅白污穢,黏膩的觸感讓他微微皺眉。
古銅色的皮膚上,污血緩緩滑落。
但很快,張唯臉上就出現變化,重新將手放置在了李太平的屍體上,體內龍虎真氣一轉。
果不其然,李太平體內被他硬生生吸納出一團精氣,通過皮膚接觸下進入了張唯的體內,儘管這團似乎精氣和精神混合的東西有些掙扎,但依舊被被龍虎真氣飛速煉化。
【龍虎丹經完美習練度+500】
看着視界冒出的一道提示,他瞬間反應過來後,巨大的驚喜充斥心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降神到李太平的東西,是可以吞納的。
這無疑給張唯指明瞭方向。
感受到這裏,他抬起眼,目光彷彿穿透了重重樓宇和逐漸濃郁的暮色,投向城市西郊的方向。
妙音禪寺......
張唯的嘴角和眼中帶着一絲冷冽。
記得當初那個襖景社的X教頭子李懷南,他創立的那個蠱惑人心,披着公益外衣的魔窟,就是掛名在那個所謂的妙音禪寺之下。
看來,這個香火早已凋零的古剎,如今成了藏污納垢,進行降神儀式的巢穴了。
民俗事物處理局的張青。
南特事,北民俗。
兩方派系天差地別,民俗擅長追尋遠古神話,更想從中得到超凡,所以在兩者眼中,對待張唯的態度自然會有本質上的區別。
夜風拂過林梢,帶起一片沙沙聲,也帶來了遠處城市隱約的喧囂。
張唯那巨大的身軀開始緩緩收縮,虯結的肌肉如同退潮般平復,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幾息之間,他又恢復了那副精悍卻略顯單薄的模樣,只是身上沾滿了血污,破爛的衣服勉強蔽體。
他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具不成人形的殘骸和一片狼藉的現場,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然後,他轉身,邁開腳步,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公園深處更濃的陰影之中,朝着西郊的方向,疾行而去。
很快,張唯就已經站在妙音禪寺斑駁的山門前,晚風捲着山林特有的溼冷氣息拂過。
空氣中,除卻草木腐朽和香燭燃盡的淡淡菸灰味,還混雜着一絲極淡的內景惡土特有的氣息,絲絲縷縷,若有若無地侵蝕着現實的邊界。
果然有貓膩。
張唯鼻翼微微翕動,明心境界帶來的敏銳感知下,細細地捕捉着這異常氣息的源頭。
就在眼前這座看似凋零的古剎深處。
他抬起頭,視線看向山門飛檐下一個僞裝成瓦當的微型攝像頭,電子眼正無聲地俯視着他。
見此,張唯嘴角咧開,露出些許莫名笑意。
他慢條斯理地從褲兜裏摸出手機。
電話接通,趙銘的聲音帶着一貫的研究員式嚴謹,但背景音有些嘈雜,但語氣挺興奮。
“張唯,這個點找我,有新發現?”
“趙主任。
張唯道:“我現在在妙音禪寺門口,剛料理完一個客人,李太平,被東西上身了,說是奉了張青和什麼祖師爺的法旨,來請我去喝茶。”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怒火。
“李太平,民俗局特殊應對科的張青?!他們瘋了,手敢伸到我們特殊事務處理局來搞降神這種邪門歪道,還動到你頭上?!”
趙銘的聲音陡然拔高。
“無法無天,簡直無法無天!張唯你等着,待在原地別動,我立刻上報,陳局和呂老雖然去了帝京,但西南分局還在,我馬上協調行動隊,這幫混蛋必須付出代價!你千萬別衝動,等支援!”
“交代?”
張唯打斷了他急促的保證。
“不必了,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麼?”
趙銘一愣。
“調動你能調動的所有資源。”
張唯的目光再次掃過那個隱蔽的攝像頭,彷彿能穿透鏡頭看到後面的人。
“盯死妙音禪寺,做好信息封鎖和外圍管控。別讓不相乾的人靠近,也別讓裏面的東西有機會溜出去,剩下的。’
他頓了頓,“我自己能解決,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張唯,你別胡來啊,張青敢這麼幹,妙音禪寺裏肯定佈置了天羅地網,就等着你往裏鑽,他們搞降神不是一天兩天了,誰知道裏面藏着什麼鬼東西,等支援......”
趙銘急聲勸阻。
“支援太慢了。”
張唯直接截斷他的話,然後隨口拋出一個讓趙銘瞬間失聲的重磅信息。
“還有,告訴你一聲,《觀樓形術》我練成了,現在是第五重紫府樓。”
說完,不等電話那頭傳來任何驚呼或追問,張唯按下了掛斷鍵。
妙音禪寺深處,監控密室。
巨大的屏幕上,清晰地分割着寺內外各個關鍵節點的畫面。
居中最大的屏幕上,正是山門前張唯掛斷電話,抬頭直視鏡頭的瞬間。
他嘴角那抹笑容,被高清攝像頭無限放大。
屏幕前,一個穿着考究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正是民俗事物處理局特殊應對科科長,張青。
他原本靠在舒適的皮質座椅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着扶手,臉上掛着一副穩操勝券,盡在掌握的從容微笑。
然而,當張唯對着鏡頭說出練成觀樓形術這句話,並通過脣語分析同步顯示在屏幕下方時,張青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自然知道觀樓形術的大名,二十年前兩局還沒有分開時,當初趙銘拿着他那本觀樓煉形術不斷找人測試,他自然細心研究過。
張青身體微微前傾,死死盯着屏幕上張唯那張平靜的臉。
一絲難以言喻的涼意從心頭升起。
“第五重,紫府樓......”
張青低聲重複着,目光微沉。
“以身飼虎,他竟然真的走到了這一步,而且這麼快。
他太瞭解《觀樓煉形術》的兇險和威力了。
監控室裏死一般寂靜,只有設備運轉發出的低微嗡鳴。
幾個操作員大氣不敢出,偷偷瞥着他們科長陰晴不定的側臉。
但很快,張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悸和那絲不妙的預感。
眼底的震驚迅速被一種更加熾熱的偏執所取代。
他猛地靠回椅背,臉上重新盛放出笑容,甚至比之前更加燦爛。
“練成了又如何?”
張青的聲音帶着一種奇異的亢奮。
“太好了,一具將《觀樓煉形術》修至第五重的完美身體,比預想中李太平那廢物引來的東西強百倍,這纔是降神最理想的廬舍,只要抓住他,羅天大醮絕對十拿九穩,真正的超凡盛世,將由我張青親手開啓!”
他霍然轉身,目光灼灼地投向密室陰影深處。
那裏,盤坐着一個極其龐大的身影。
那是一個和尚,或者說,曾經是個和尚。
他身高足有兩米開外,體型臃腫得如同肉山,層層疊疊的肥肉幾乎淹沒了脖子,直接堆疊在寬厚的肩膀上。
身上披着一件寬大得離譜的明黃僧袍,卻依舊被撐得緊繃欲裂。
一張圓盤似的大臉上,五官被肥肉擠壓得有些變形,卻硬生生地維持着一個如寺廟裏彌勒佛像般的笑容,眼睛更是眯成了兩條細縫,彷彿永遠在笑看衆生。
但這笑容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卻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和僵硬。
絲絲縷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灰黑色血絲,似活物般在他周身肥肉的褶皺間緩緩流淌。
張青上下打量着這座肉山彌勒,眼神複雜,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和鄙夷,最終化爲一聲悠長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