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風捲過死寂的山脊,吹散了殘留的腥臭和黑煙。
剛纔還金戈鐵馬,煞氣沖霄的戰場,瞬間寂靜了下來。
張唯緩緩收劍,劍尖斜指地面,那吞吐的尺許銀芒沒了真氣持續灌注,也迅速消弭。
一旁的知修,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血色尚未完全恢復,又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忘記了呼吸。
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般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膛而出。
震撼!
無以復加的震撼!
他雖然知道張唯很強,在元真道人和陳觀這些人的描述下,可以在所謂的內景世界能對付兇魂邪物。
但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目睹這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殺一支兇戾騎兵的景象,又是另一回事。
那凝聚了八百年怨煞恨意,足以讓普通人看一眼就肝膽俱裂的南宋軍魂。
每一個騎兵身上散發出的慘烈煞氣,都讓他感到窒息般的壓迫。
而在張唯面前,它們卻像是紙紮的草偶。
吞吐着劍芒的長劍,每一次揮動都帶着破滅邪祟的強大力量。
速度、力量、精準、狠辣......
還有那份面對二十騎亦敢逆流而上,正面碾殺的滔天氣概。
這視覺與心靈的雙重衝擊,遠比在內景世界初醒時看到的荒涼景象更加猛烈。
知修一直以爲張唯是靠着內景世界特殊的環境才能施展超凡手段,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他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種超凡。
“呼...呼……”
知修大口喘着氣,試圖平復幾乎要炸開的心臟。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又是心悸,又是震撼地看向張唯。
“張哥,這就是那支南宋軍隊嗎?”
張唯的目光掃過地上最後幾縷消散的黑氣和那半截鏽蝕的斬馬刀殘骸,確定對方不會再度復活後,點了點頭。
“嗯,應該就是他們的斥候小隊,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是這樣歡迎我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南宋真正的大軍,還在前方,我們順着這支斥候隊伍來時的方向前進就行。”
知修順着張唯示意的方向望去,他嚥了口唾沫,剛纔那二十騎的恐怖衝鋒還歷歷在目,下面竟然還有更多。
他忍不住又問,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嚮往。
“張哥,你在現實中也能做到這種地步嗎?像剛纔那樣......”
他自然清楚現實世界的末法枷鎖有多麼沉重,和內景世界這片雖然險惡但法則迥異的天地有着天壤之別。
在現實中,別說揮出那樣吞吐劍芒、斬滅邪祟的驚天一劍,就是感應到一絲天地靈氣都難如登天。
他日夜觀想二十年,身體是強健了,百病不生,可連最基本的坐忘入靜,感應靈氣都做不到。
張唯在現實中展現過超凡力量嗎,知修沒見過,雖然聽師父元真講過,以及特殊事務處理局中那些工作人員談及張唯時,都帶着種種驚歎。
可道聽途說和親眼見證,完全是兩回事。
張唯聽到知修的問題,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推動了一下。
終於有人這麼問自己了。
“如果只是面對着二十個這樣的騎兵的話,”
張唯聲音平淡地道:“可以做到,而且還能做得更好。”
知修的心猛地一跳。
張唯繼續道:“就算這二十人拿着機關槍對着我掃射,只要給我足夠的騰挪空間,避開火力網的正面覆蓋,我一樣能急速突進,在他們扣動扳機鎖定我之前,殺傷他們。”
在現實中,他的龍虎真氣雖受末法壓制,但小周天服氣法大成後真氣流動速度相差無幾,在真氣加持下身體得到極大強化,而且明心境界賦予的超凡感知和反應速度,以及能在關鍵時刻爆發的至純劍意,都是他敢說這話的底
氣。
當然,代價和消耗會遠比在內景世界大得多。
末法天地,動用超凡本就巨耗心力和體力。
知修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武功或修行的理解範疇。
“走吧。”
張唯打斷了知修的震撼與遐想,“這支南宋軍隊的斥候被我消滅,下面的大軍一定有感應,與其等他們集結衝上來,不如我們主動下去。抓緊我。”
知修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就感覺一股大力傳來,張唯已經抓住了他的衣領。
下一刻,天旋地轉的感覺傳來,耳邊風聲呼嘯。
知修嚇得“哇”地一聲叫了出來,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他只感覺自己像一片狂風中的落葉,被張唯帶着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在山巒怪石間飛掠跳躍,甚至短暫地滑翔。
腳下的堅硬巖石飛速後退,嶙峋的怪石在視野中拉出模糊的殘影,陰冷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他緊緊閉着眼,心臟狂跳,只能死死抓住張唯的胳膊,生怕一鬆手就會摔得粉身碎骨。
只是過去數個呼吸時間,知修雙腳終於再次踏上了地面。
那令人暈眩的高速移動停了下來。
“到,到了?”
知修驚魂未定地睜開眼,聲音還有些發顫。
“嗯。”
張唯鬆開了手,目光沉凝地望向前方。
知修順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間,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部倒豎了起來。
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眼前,是一個巨大到難以想象的環形天坑。
坑壁陡峭如削,深不見底。
坑底是密密麻麻筆直矗立的人影,無數身着殘破不堪、沾滿乾涸血跡的南宋札甲的士兵覆蓋了整個坑底,一直蔓延到視野的盡頭。
他們無聲無息,死寂肅殺,只有一股龐大沉重到令人靈魂戰慄的氣息瀰漫開來。
“我的天......”
知修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臉色比之前看到騎兵衝鋒時還要慘白。
“這麼多?!”
一旁的張唯對此儘管心中有所起伏,但因之前已有預料,他並沒有太多激動。
前方那環形天坑中瀰漫出的陰煞氣息,雖然帶着濃烈的怨念和不祥,但其中蘊含的能量卻磅礴得難以想象。
比他之前在天師洞異常點感受到的靈氣更加濃郁。
張唯感應到後,心中略微猶豫了下,還是沉下心神,開始默默吐納。
龍虎丹經下意識全力運轉。
“嘶.....呼……”
隨着悠長深沉的呼吸,絲絲縷縷夾雜着濃郁陰煞氣息的靈氣被張唯主動吸納過來,順着口鼻和周身舒張的毛孔,湧入體內經脈。
轟!
就在這蘊含着戰場煞氣的陰寒能量入體的瞬間,張唯丹田氣海中蟄伏的龍虎真氣,似被投入滾油的火星,轟然炸開。
原本如江河般奔湧的真氣,此刻彷彿化作了奔騰咆哮的怒海狂濤。
陽龍之氣清靈純正,在海中盤旋嘶鳴,陰虎之氣沉凝厚重,在丹田處咆哮翻騰。
二者非但沒有像尋常正道真氣那樣排斥這股污穢陰邪之氣,反而像是餓了八輩子一樣,瘋狂地吞噬着湧入的陰煞能量。
每一次吐納,陰煞氣息入體,這龍虎真氣就像是喫了十全大補藥一樣,比平時吐納的天地靈氣時,還要生猛狂暴數倍。
一股充沛至極的力量感瞬間充盈四肢百骸,讓他感覺全身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精力旺盛到了極點,當真是腎力十足,龍精虎猛。
真氣在體內奔湧沖刷,發出低沉的轟鳴,經脈甚至因爲真氣飛速猛漲傳來微微的脹痛感。
這股力量增長的快感之下,張唯的心頭卻猛地一沉。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