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
代表龍蟠的陽龍之氣隨之昂首嘶鳴。
那深藏在陰煞軍氣之下,無數不屈忠魂凝聚之意,如點燃龍魂的薪柴,被龍氣貪婪地汲取。
這股意志,至剛至陽,百折不撓,正是滋養龍筋的無上寶藥。
陰煞爲虎骨,忠魂爲龍筋。
兩種氣息屬性截然相反,卻在《龍虎丹經》玄奧的調和下,在丹田氣海之內轟然交融。
轟隆隆!
張唯只覺得丹田內彷彿引爆了一顆雷,真氣如同決堤的江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湧咆哮,沿着四肢百骸瘋狂沖刷。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感瞬間充盈全身,筋骨齊鳴,肌肉賁張。
【龍虎丹經完美習練+6】
一道信息適時地出現在張唯視界之上。
短短一吸之間。
這吸納轉化的磅礴能量,竟勝過他平日打坐苦修半日之功。
什麼鬼,張唯心頭疑雲密佈。
他修的不是道家正統的《龍虎丹經》,以陽龍陰虎二氣調和爲本,最終指向金丹大道的功法嗎。
他眉頭深鎖,《龍虎丹經》作爲融合了《靈寶華法》符籙煉養與《大丹直指》龍虎交媾,水火既濟核心要義的上乘妙法,講究的是內在的陰陽相濟,水火交融,不假外求,不涉存神引渡外靈,其根基在於調和自身純正的陰陽
二氣,以自身爲鼎爐,神意爲真火,凝聚金丹。
按常理,應該是排斥這些外來的、充滿怨念死氣的污穢能量纔對。
這龍虎真氣雖然分陰陽清濁,但也只是採精純中正之物,怎麼會對這戰場上凝聚的陰煞兇戾之氣主動鯨吞海吸起來了。
以正道之法納邪祟之氣,這怎麼看都透着詭異。
張唯感到有些不安。
他沉心凝神,細細感應丹田氣海內的變化。
那龍虎真氣奔騰如江河,圓融流轉,陽龍之氣清靈純正,盤旋於海,陰虎之氣沉凝厚重,蟄伏於丹田。
二者升降有序,循環往復,氣息中正平和,絲毫沒有被陰煞污穢侵染的跡象,反而愈發精純凝練,比自己平日裏錘鍊打磨所得還要純粹幾分。
這就怪了。
他眉頭深鎖,心中疑雲翻湧。
就在他準備再測試時,坑底那死寂的軍陣地有了反應。
張唯回過神,暫時按捺下心思。
距離坑沿最近的一圈士兵,身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開始有了動作。
他們拖着沉重的步履,開始向陡峭的坑壁攀爬。
動作僵硬扭曲,但速度一點不慢。
更遠處,密密麻麻的身影也開始蠕動,如同黑色的潮水開始緩慢向上蔓延。
張唯臉色微變。
吸收陰煞增長力量固然驚喜,但這支軍隊顯然把他當成了目標。
被這成千上萬的詭異軍魂纏上,就算他龍虎真氣再渾厚,也得被活活耗死。
沒有絲毫猶豫。
唰!
張唯腳下猛地發力,堅硬的巖石被他蹬得碎裂飛濺。
他身形如離弦之箭,向後暴退,一路飛馳回進入內景地的初始地。
隨後迅速脫離了內景世界。
再睜眼。
清新的山風帶着草木的芬芳撲面而來,緩和了內景世界的陰冷腐溼的氣息。
這片他特意尋找的僻靜林地,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光點,鳥鳴啾啾,一片祥和寧靜。
張唯依舊盤坐在那塊平整的青石上,臨淵劍棍安靜地橫在膝前。
他感應着丹田氣海中比入定前明顯壯大凝練了幾分的龍虎真氣,臉色變得極爲古怪。
那支南宋軍隊是從哪冒出來的,青城山有過嗎,是否是因爲這支軍隊他的龍虎真氣纔會壯大。
他站起身,心頭思索,這青城山的內景惡土,這支軍隊爲何聚集於此,又爲何在內景世界中顯化。
此事關乎他加速修行龍虎真氣到底對不對勁。
念頭一起,張唯不再耽擱。
他抄起臨淵劍棍,朝着特殊事務處理局設在青城山的祕密檔案庫方向疾馳而去。
到了地方後,張唯出示權限,一路暢通無阻,很快便在最深處找到了負責看守兼整理古籍的元真道長。
老道士正佝僂着背,坐在一張寬大的楠木書桌後。
桌上攤開着一本泛黃老舊的線裝古書。
元真鼻樑上架着那副標誌性的老花鏡,鏡片後的眼睛幾乎眯成了一條縫,正喫力地辨認着書頁上模糊的蠅頭小楷,手指還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划動,似乎在推算着什麼。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元真慢悠悠地抬起頭,看到是張唯,眼裏閃過一絲訝異。
“咦?張道友看你腳步帶風,可是在後山修煉遇到了什麼阻滯?”
他放下手中的放大鏡,關切地問道,“還是天師洞那邊又有什麼變故?”
禪者的意見很重要,他提的建議上頭都很重視。
讓張唯到天師洞,他們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有什麼變化可以第一時間察覺。
張唯走到書桌前,沒有客套,開門見山,語氣帶着從未有過的凝重。
“道長,打擾了。請教您一件事,關於青城山的歷史。”
他頓了頓,“南宋末年,咱們青城山這一帶,有沒有發生過什麼大規模的軍隊戰事?”
“南宋末年的青城山?”
元真聞言,花白的眉毛猛地一挑,他推開椅子站起身,雙手揹負,在書桌前緩緩踱了兩步,陷入了沉思。
“我想想,我好像記得有這麼個野史記載。”
元真轉身去書架翻找了地理志和青城山野史記。
好一會兒,他神情一振:“找到了,這涉及到南宋的一個蜀地慘事......”
他走回書桌,拿着從書架翻找的古籍,小心翼翼地翻開其中一頁早已模糊的書頁。
“貧道也是在整理觀中塵封的《青城山志補遺》殘本時,偶然發現的零星記載。據殘頁所述,以及蜀中故老口口相傳的祕聞,那是在大宋祥興二年,崖山之後,大宋朝徹底覆滅,神州陸沉。
元軍鐵蹄席捲天下,蜀地作爲抵抗最烈的區域之一,自然也遭受了滅頂之災。當時南宋朝廷覆滅,大勢已去,各地守軍或降或逃,但卻有一支孤軍在蜀地孤軍奮戰。”
他感慨道:“這支軍隊人數不多,約莫三千之衆,多爲蜀中子弟兵。他們在一位不知名的蜀將帶領下,從成都府一路血戰突圍,邊打邊撤,輾轉退入了青城後山深處。前有絕壁天塹,後有蒙元追兵,已是插翅難飛,真正的彈
盡糧絕。
面對元軍的重重圍困和勸降,這支孤軍是寧爲玉碎不爲瓦全,他們不願被俘受辱,更不願自己的屍骨成爲異族炫耀武功的戰利品。
這三千餘忠烈將士,集體躍入了青城後山深處的一道萬丈天坑,那坑深不見底,幽暗似幽冥之口!相傳他們躍下之時,齊聲高呼生爲蜀人,死守蜀土,屍骨封門,魂鎮巴蜀!嗯,大約就是這樣。”
“屍骨封門,魂鎮巴蜀......”
張唯思索着,聯想到坑底那密密麻麻,死寂肅殺卻又忠勇之氣沖天的軍陣,有些難言的情緒不禁湧上心頭。
內景世界的映射,其根源竟是如此慘烈的史實。
“後來呢?”
張唯追問。
元真推了推老花鏡,繼續道:“後來,血染青城,魂歸大壑。那處天坑便被當地山民敬畏地稱爲忠魂壑或鎮門淵,被人視爲禁地,無人敢近。
歲月流轉,朝代更迭,關於這支軍隊的具體位置也逐漸湮沒於荒草雜樹之中,成了傳說。直到四十多年前,一場罕見的大地震,撼動了整個青城山脈。
後山一處隱蔽的山坳發生大規模塌陷,竟意外地暴露出一口極其深邃的豎井,這井口不大,但深不可測,白日裏並無異常,可一旦到了夜半子時前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