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是真憤怒,震驚也是真震驚,但確實沒藏着殺意或者陰狠念頭,純純就是個練武練傻了的棒槌。
李太平捂鼻怒道。
“拳腳只是開胃小菜!貧道真正壓箱底的,是劍!”
他抽出後背長劍,挽出個劍花。
“此劍隨貧道十年!敢不敢比劍?”
張唯轉身掂量桃木棍。
“行啊。”
李太平看見張唯那根棍子,頓時暴怒。
“你就用這燒火棍?!我苦修劍道二十餘年,你竟敢這麼戲弄我!”
張唯平舉木棍,指尖拂過木紋,一臉認真。
“你看錯了。這是劍,叫做臨淵劍,一位真正的大俠性命相託所寄的神兵。你能敗於這把劍下,也算三生修來之幸。”
李太平暴吼:“狗屁神兵,給我躺下!”
青鋒劍直刺張唯。
張唯明心境界下洞悉破綻,抬棍後發先至抽中其手腕神門穴。
李太平慘叫棄劍,身體失衡前撲。
張唯橫棍掃其左膝外側,“咔嚓”骨裂聲中,李太平左腿癱軟。
趁其歪倒瞬間,根梢精準戳中對方胸膛。
李太平悶哼倒地,蜷縮着滿地打滾兒慘嚎。
張唯沒理會對方,轉身離去,留下滿地死寂。
遊人們面面相覷,低聲議論着剛纔那不可思議的一幕。
李太平癱在地上,望着張唯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自己那把躺在不遠處的長劍,再看看自己劇痛的手腳,一股巨大的挫敗感和荒謬感湧上心頭。
自己似乎,也沒這麼強。
夜風裹挾着山林特有的溼冷氣息,掠過張唯的臉頰。
他腳下不停,沿着蜿蜒的山道急速下行,手中的臨淵劍棍如臂使指,木紋在月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
“李太平,南嶽天臺上清宮?狗屁!”
張唯暗自啐了一口。
這牛鼻子道士出現的時機地點,明顯自己的行蹤就是個大燈泡。
他本欲行見性之路,但如果一路上都遇到這種人還怎麼見性,和對方打成一團嗎。
他掏出手機,長按開機鍵。
屏幕幽光亮起,旋即被一連串未接來電和信息的圖標淹沒。
張唯直接無視,手指翻飛,撥通了陳觀的號碼。
嘟嘟…
等待音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幾聲響後,電話接通了。
“喂,張先生?”
陳觀的聲音傳來,透着濃濃的倦怠感,背景裏隱約傳來急促的鍵盤敲擊和人聲低語,顯然是在忙碌的指揮中心。
“是我。”
張唯言簡意賅,“剛纔在雲峯山下遇見個道士,叫李太平,自稱南嶽天臺上清宮門下。他堵我路,指名道姓要印證所學,這人什麼來路,怎麼找到我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只有輕微的呼吸聲。
陳觀似乎查證了下,“李太平,名字有點印象,應該是道門上清流派的武癡,功夫造詣很高,當初我們還邀請過他,不過可惜上清流派不是我們這邊的。”
很高,有多高?
張唯暗自撇嘴。
陳觀頓了頓,聲音帶着一種無力感,“張先生,異常點激發裝置擴散了,散出去的數量比我們預估的要多得多,而且很難確定具體落點,雖然目前還在盡力控制局面,但情況不容樂觀。
張唯腳下卻沒停:“擴散了,那幫人動作倒是快。不過我問的是他怎麼知道我在雲峯山?”
陳觀苦笑一聲,“您也知道,這是個遍地攝像頭,天上飛着衛星,地面鋪着雷達的時代,您又是我們高度關注的特殊人員。想要知道你的實時位置,對那些掌握高層級權限的人來說,真不算什麼難事。
李太平背後的推手,權限不會低。至於爲什麼找你,超凡的力量,本就讓他們眼饞得很,他們想掂量掂量你,或者,把你拉進他們的棋局,如果你還在外面的話,估計這樣的事情不會少。”
他頓了頓,詢問道:“你那邊現在安全嗎,需要我們派人手過來嗎?”
張唯腳步一頓,思索了下,陳觀說的沒錯,他本來想跋涉山水,觀天地而自感見性。
但如果經常被這種人騷擾,處於蛻變的心境都會跟着破壞。
要來就派些強的,來這種歪瓜裂棗算什麼,破劫關都達不成。
“請安排人來接我吧,我這就回去。”
“現在?”陳觀有些意外,“你不是要在路上磨礪心性,走你的,觀見性之路?”
“不必了。”
張唯搖頭。
見性之路,乃降伏心猿、破除外魔之途,本應歷九九八十一難,如玄奘法師西行求法,每一步都是對貪嗔癡慢疑的淬鍊。
劫關當如金剛怒目,真正磨礪精神鋒芒。
可眼下是李太平這種自以爲得了點皮毛功夫,然後得知了自己的信息就過來的菜鳥。
指望用這種人來砥礪他心境簡直荒謬。
張唯嘆息道:“與其被這些不入流的人不斷騷擾,煩不勝煩,還不如讓他們直接扔顆導彈過來,來得痛快痛快,至少那也算一場看得過去的劫數。”
他腦海裏閃過錢妙真那詭譎的須彌幻境,那才叫真正的劫關。
電話那頭的陳觀聽得心驚肉跳,導彈兩字更是讓他頭皮發麻,連忙道:“張先生,慎言,慎言!你現在的身份非同一般,我們和呂老這邊絕不會坐視任何人用極端手段威脅你。”
“我知道,被這種人騷擾,觀天地求見性根本行不通。”
張唯有些無奈。
現代社會,處處是規則,處處是眼睛,處處是掣肘。
想在現實中行這十萬八千裏的見性路,阻力重重,寸步難行。
看來真正的煉心場,終究還是在內景地那片無垠鬼蜮之中。
這條路,終究是心田識海的徵途,現實見性,無法得證。
也許以前可行,但現在根本沒辦法。
陳觀聞言,在電話那頭忍不住輕笑了聲,笑聲裏帶着點難以言喻的揶揄。
“張先生想在現實裏觀天地以求見性的想法是好,可時代不同了。這神州大地,但凡有點山清水秀,沾點古蹟名山的旮旯,哪哪不是人頭攢動,更何況是你這樣的特殊的存在。
要是持續下去,像李太平這樣被鼓動來的佛道高手後續只會多,不會少。那些覬覦超凡力量的人,巴不得多派些探路石子來摸摸你的底細呢。”
他嘆了口氣,語氣複雜:“張先生可能不清楚,您的名頭,其實在我們內部圈子可是響噹噹的很,禪者張唯,現實超凡第一人,能御凡木爲神兵,破內景玄關,這些標籤,足夠讓許多人把你當成移動的登天梯了。”
張唯忍不住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對着話筒道:“行了,麻煩儘快安排,我在山下等車。”
“明白,我立刻協調,最快速度接你回來!”
陳觀的聲音恢復了工作狀態的利落。
陳觀的效率確實極高。
當晚,張唯便在特殊事務處理局特勤人員的護送下,悄然回到了蜀都市第四人民醫院那間熟悉的病房。
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反倒讓他緊繃的心絃莫名鬆弛了幾分。
推門進去,昏暗的光線下同病房的陳墨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牀上,眼鏡歪在一邊,發出輕微的鼾聲。
聽到動靜,他睡眼惺忪地抬頭看了眼,含糊地咕噥了一句。
“老張?深更半夜的你回來了啊。”
說完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張唯沒驚動他,走到自己的牀邊坐下。
此刻他精神清明,毫無睡意。
如今小周天服氣法已經大成,見性之路無法完成,得到的上清大洞真經又是部廢經。
那麼他需要更高級別的道藏。
他拿起病房內配備的內部通訊器,直接撥通了負責他後勤聯絡的工作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