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確認那股源於轎中物徹底遠去,他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那座最高聳巍峨,俯視着整個內城的主宮殿。
雲峯山有很多傳說,除了雲峯觀,還有鬼穀子的鬼谷洞天,相傳他百歲高齡時,於洞中煉丹,丹成之日,祥雲谷、百鳥朝鳴、丹爐生光,有朱雀銜天書飛出。
若是在內景世界中,又該如何。
張唯看着內城那座帝宮,心中有強烈預感,進去後恐怕會遇到這位歷史中極其出名的人物。
此地不宜久留。
張唯迅速做出決斷。
好奇心會害死貓。
機緣固然重要,但命只有一條。
他雖然如今氣貫周身,修了咒法劍訣,還有顧臨淵傳給他的至純劍意和臨淵劍。
但有些事,是沒事找事。
“等後面,等我更強些,至少聚氣凝丹,甚至踏入見性之境,再來探個究竟!”
他不再猶豫,意念瞬間沉凝,強行脫離內景世界。
眼前光影流轉,扭曲的景象瞬間褪去。
熟悉的草木清香混合着香燭煙火的氣息湧入鼻腔。
遊客的談笑聲,遠處殿堂傳來的誦經聲,鳥雀的啁啾似潮水湧來,瞬間取代了內景帝城的死寂陰寒。
張唯緩緩睜開雙眼,自己依舊盤膝坐在雲峯觀後山那片僻靜的石坪上,背靠着一株虯勁的古松。
他低頭看了眼前的臨淵劍棍,此時它恢復了不起眼的木棍模樣,溫潤質樸。
他無聲地籲出一口氣。
在石坪上靜坐了片刻,梳理心緒,感受着體內奔流不息,遠比初入內景時渾厚了不知多少倍的真氣,張唯的心神才漸漸安定下來。
力量在增長,這就是希望。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噼啪的骨節輕響在靜謐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他決定下山了。
雲峯觀已然探查過,內景帝城也驚鴻一瞥,收穫不小,是時候返回蜀都那座熟悉的寶地。
回到第四醫院的病房,好好消化一下了。
他拎起臨淵劍棍,沿着蜿蜒的青石臺階向下走去。
沿途,古樸的殿宇在蒼松翠柏掩映,遊人三五成羣,或虔誠上香,或駐足拍照,一派祥和景象。
快到山門廣場時,人流明顯多了起來。
就在他即將匯入主路人羣的瞬間,一個身影突兀地擋在了他面前。
這人差不多二十七八歲年紀,身形挺拔如松,穿着一身洗得乾淨卻不算嶄新的藏藍色道袍,背後斜揹着一柄連鞘長劍,劍柄古樸,顯然是經常把握。
他頭戴黑色混元巾,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面容稱得上俊朗,只是眉宇間帶着一股毫不掩飾的銳氣。
張唯腳步一頓,眉頭本能地微蹙。
對方的目光太過直接,讓他略感不快。
他不動聲色地迎上對方的目光,同樣在打量對方。
這一打量,張唯眉頭忍不住微微一跳。
這人有些不簡單。
對方精氣神凝練如一,彷彿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劍。
這不是普通道士能有的神韻。
張唯的明心境界隱隱感應到,對方的精神修爲已經觸及坐忘門檻,在末法時代的現實,可以說極爲難得。
而且對方站姿看似隨意,實則樁功極其沉穩,下盤如磐石生根。
寬鬆的道袍下,隱約能感受到肌肉緊繃虯結的力量感。
心臟搏動沉穩有力,氣血充盈澎湃,遠勝常人。
最重要的是,張唯的感知敏銳度在小周天服氣法大成和明心境界的加持下。
他極其隱晦地捕捉到了一絲微妙的波動。
氣的流轉。
這縷氣息在對方體內被現實末法死死壓住在了丹田氣海。
若非張唯自身真氣大成,對氣的感應敏銳到了極致,恐怕也覺察不到。
這個發現讓張唯眼神微凝。
現實末法,靈氣枯竭如荒漠,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生出氣。
這人既然能生出一絲氣,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接觸過靈氣。
進過異常點,並且在裏面待了足夠的時間進行了修煉。
否則,僅憑自身苦修精神境界,在現實中是絕不可能引動哪怕一絲天地靈氣轉化爲自身之氣的。
思及此處,張唯心中瞬間明瞭。
有些人依舊掌握着部分高層話語權,對長生不死的追逐並未因那位陳立派系的倒臺而終止,反而可能催生了更加隱祕的新行動者,將錢魏留下的爛攤子暗中推波助瀾。
怕是隻需要陳觀他們稍微鬆懈幾分,那異常觸發裝置就會散佈神州各處。
眼前這個道士,十有八九就是某個覬覦靈氣復甦,試圖掌握超凡力量的勢力下誕生的產物。
可惜,想要在現實中行氣,這些人根本沒辦法。
張唯心中冷笑一聲。
他對這些權力傾軋,長生妄想毫無興趣,只要不來招惹他,他根本懶得理會這些蠅營狗苟。
但對方既然主動找上門來。
“有事?”
張唯打破了沉默,聽不出喜怒。
青年道士似乎很滿意張唯終於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他身上。
他下巴一揚,眼睛上下打量了張唯一番。
“你就是那個禪者張唯?”
張唯眉頭都沒動一下。
“你哪位?”
“呵。”
青年道士輕笑一聲,帶着幾分矜持的自傲。
“貧道南嶽天臺上清宮門下,李太平!”
李太平曝出自家家門時,話語極爲自得。
“哦。”
張唯的反應平淡得讓李太平臉上的矜持瞬間僵了一下。
“然後呢,擋住我的路,是想化緣,還是問路?”
李太平臉上閃過一絲慍怒,顯然沒料到張唯如此不把他放在眼裏。
他壓下火氣,目光灼灼地盯着張唯:“禪者張唯,聽聞你頗有些異術,可在現實末法動用超凡之力,貧道不才,自幼習武修道,深得師門真傳,今日特來與你試手,印證所學!"
“試手?”
張唯看着他道:“我對打架沒興趣。”
他的明心境界清晰地感應到,對方雖有戰意,眼神桀驁,但確實沒有實質性的殺意和惡意。
這種心態,更像是一個自視甚高,坐井觀天的武癡,或者被人當槍使了還不自知的愣頭青。
總結起來,就是個煞筆。
“沒興趣?!”
李太平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聲音陡然拔高。
“堂堂禪者,莫非是浪得虛名,怕了不成,不敢與我正面較量?”
他向前踏了一步,一眨不眨地盯着張唯,咄咄逼人。
周圍的遊人開始注意到這裏的對峙,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有人甚至開始駐足圍觀。
張唯看着眼前這個如同鬥雞般的道士,很想一拳把對方幹成肉泥。
但這裏人太多了。
看來不打發了這個麻煩,是走不掉了。
張唯無奈地搖了搖頭,看着眼前這個面色漲紅,眼神倔強的道士。
“行吧。”
張唯的聲音透着點不耐煩,像趕蒼蠅似的揮了揮手。
“想怎麼試,隨你便,不過快點,我真趕時間。”
李太平一聽,臉上頓時浮起得意,下巴一揚,活像只鬥贏了的公雞。
“算你識相!貧道自幼習武,拳腳功夫在師門也是排得上號的!今日就叫你見識見識南嶽真傳!”
說着,他擺開了一個極爲標準的道家拳法起手式,雙手一陰一陽置於身前,氣息沉穩,隱含風雷之勢。
顯然他在拳法一道上浸淫頗深,絕非花架子。
在他看來,張唯或許有些精神異術,但肉體凡胎,近身搏鬥又怎可能是自己這等從小打熬筋骨,內外兼修之人的對手。
附近幾個看熱鬧的遊人被這架勢唬住,小聲嘀咕。
“喲,這道士有真功夫啊?”
“看着像拍電影......”
話音未落,李太平動了。
他左腳猛地蹬地,青石板發出“嗤”一聲輕響,人如離弦之箭直撲張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