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流光溢彩,他卻無心欣賞。
丹田氣海的空虛感時刻提醒着他剛纔的消耗有多麼巨大。
李青陽那驚天動地的太乙分光劍訣,幾乎榨乾了他積攢的真氣。
對方,絕對是一位氣貫周身的高手。
“得快些恢復到巔峯狀態。”
他閉目養神。
那門能分化十六道劍影,威力堪比火箭彈齊射的道門劍訣,讓他心頭一片火熱。
這纔是真正足以在內景世界安身立命,降妖除魔的殺伐之術。
車子停在四院門口,張唯付錢下車,步履如風地穿過略顯陰冷的門診大廳,熟門熟路地回到自己的病房。
同病房的陳墨正戴着耳機看書,見他回來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張唯顧不上寒暄,反手鎖好門,脫掉外衣,直接盤膝坐上硬板牀。
行坐忘。
心神瞬間沉凝,顱底那熟悉的微弱電流酥麻感迅速蔓延全身。
五感剝離,意識沉墜,現實病房消毒水的味道,陳墨低低的翻書聲,乃至身體的觸感都迅速模糊褪色。
再睜眼,他已置身於內景世界。
張唯沒有絲毫耽擱,看了眼病房沒有任何問題後。
意念沉入丹田,內視中那原本黯淡到只剩幾縷遊絲的淡金色氣旋,開始瘋狂旋轉,汲取着充斥房間的磅礴靈氣。
小周天服氣法運轉到極致,精純的陰寒靈氣被迅速轉化爲溫潤醇厚的真氣,沿着小周天脈絡奔騰流轉。
消耗的真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壯大。
精神上的疲憊也在靈氣浸潤和真氣反哺下迅速消退。
隨着時間推移,當丹田氣海重新變得充盈,淡金色的氣旋穩定旋轉,散發着勃勃生機,張唯感覺自己的精氣神終於再次攀升到了飽滿的巔峯狀態,甚至隱隱比之前更凝練了一絲。
而且小周天服氣法都在這一次回氣修行下,上漲了十二次完美習練進度。
他意念瞬間抽離,脫離內景世界,回到現實病房。
猛地睜開眼睛,瞳孔深處脫光一閃而逝。
沒有半分猶豫,他翻身下牀,套上衣服,再次衝出病房。
夜風微涼,張唯腳步迅捷。
過了這麼久,但他的攝識能力早已經完成了刷新,當下自然能用得上。
然而,當他再次趕到青羊宮時,硃紅山門緊閉,售票窗口早已漆黑一片。
一個穿着樸素道袍,頭髮花白的看門老道士正拿着大鎖準備鎖門。
“抱歉啊小夥子,閉觀時間到了,明天請早吧。
老道士看到匆匆趕來的張唯,和善地擺擺手。
張唯眉頭微皺。
明天,他等不了。
李青陽的劍訣奧祕就在眼前,恢復巔峯的狀態也正適合再戰。
他目光一掃,立刻鎖定了目標。
不遠處一對依偎在樹影下,看似你儂我儂的年輕情侶。
兩人雖然僞裝得極好,但那刻意收斂的呼吸節奏,時刻留意四周環境的警覺眼神,還有腰間不經意間露出的硬物輪廓,在張唯的明心境界的感知裏,如禿子頭上的蝨子,一目瞭然。
明擺着是負責監視的便衣人員。
張唯徑直走過去,停在兩人面前,開門見山:“兩位,幫個忙,想辦法讓我進去。
那情侶猛地一驚,迅速分開,眼神瞬間從柔情蜜意切換到警惕。
男的上前半步,將女的擋在身後,沉聲問:“先生,有什麼事?”
他試圖維持普通遊客的語調,但姿態已然戒備。
"
張唯沒時間跟他們繞彎子,直接點破:“青羊宮閉觀了,我有急事需要進去。你們是負責監視的吧,幫我聯繫一下上級,通融一下。”
男監視員瞳孔微縮,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我們有這麼輕易被發現嗎?”
他們對自己的僞裝很有信心。
“你們僞裝得很好,天衣無縫,”張唯實話實說,“是我自己能感應到別人的情緒變化和一些不易察覺的氣息,你們現在就很緊張疑惑。”
他頓了一下,語氣催促,“趕緊聯繫吧,我真的有重要事情需要進去打坐,耽誤不起。”
兩名監視人員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無奈。
眼前這人是上頭特別交代過需要重點觀察的禪者張唯。
男的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衣領下的微型通訊器,壓低聲音快速彙報起來。
溝通比想象中順利。
顯然上層對張唯的特殊性有所瞭解。
僅僅幾分鐘後,側門打開,一個穿着管理制服的中年人走了出來,對兩名監測員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張唯,面無表情地說:“張先生,請跟我來。”
張唯道了聲謝,這中年男子應該是提前他一步進去的。
跟着中年人迅速進入青羊宮。
厚重的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宮內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古樹枝葉的沙沙聲和遠處殿堂檐角風鈴偶爾的叮噹聲。
張唯朝着靜心亭方向疾步而行,速度快得讓領路的管理員和後面跟上來的兩名監測員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管理員在岔路口停下,示意監測員繼續跟隨。
張唯對此恍若未聞,一路急行,很快便來到那座熟悉的六角涼亭前。
他甚至沒有踏入涼亭,直接在亭外面對山門方向的石階上盤膝坐下,將一直隨身揹負的狹長袋子橫放膝前。
這是現實中的臨淵劍木棍形態。
閉目,凝神。
行坐忘。
意念瞬間沉入坐忘之境,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顱底熟悉的酥麻感如期而至,迅速擴散。
目睹這一幕的兩名監測員剛剛喘勻了氣,就看到張唯已經如同老僧入定,氣息瞬間沉寂下去,整個人彷彿與周圍的夜色、古樹、涼亭融爲一體。
兩人再次對視,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無奈和一絲不解。
“這就睡着了?”
年輕的男監測員壓低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語氣。
“打坐吧,看着像不過這速度也太快了。”
女監測員抹了把額頭的細汗,小聲嘀咕,“上頭交代要重點觀察,可這觀察什麼,看他在涼亭外坐着發呆睡覺,精神病人的行動模式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兩人不敢靠近打擾,只能退開幾步,在陰影中默默守着,百無聊賴地等待。
內景世界,青羊道城。
意識降臨的瞬間,那股特有的的死寂氣息撲面而來。
張唯睜開眼,人已身處內景青羊道城那間熟悉的的古舊房舍之內。
沒有半分停滯,他一把抄起橫放膝前的臨淵劍。
劍身嗡鳴,彷彿感應到主人的戰意。
推門而出,房外依舊是那條死寂無聲,朱漆剝落殆盡的迴廊。
張唯左手扣着天罡驅邪咒的起手印訣,右手緊握臨淵劍柄,步伐迅捷而無聲地穿過迴廊區域,直奔演武場方向。
演武場依舊寬闊破敗。
場地中央,那個腐爛道士的身影不出所料地重新凝聚出來,空洞的眼眶茫然地對着天空。
張唯眼神一凜,沒有絲毫廢話。
體內真氣奔湧,腳下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爆射而出,直撲腐爛道士。
臨淵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撕裂昏暗的銀色閃電。
金光神咒的淡金微光瞬間覆蓋全身。
開鋒咒的咒力激發,劍鋒吞吐出刺骨寒芒。
觀劍法運轉到極致,識海中那道顧臨淵留下的至純劍意種子被引動。
嗡!
劍光暴漲。
帶着破除邪祟的煌煌正氣和斬斷一切的鋒銳意志。
那腐爛道士似乎剛回過神,腐爛的手臂剛抬起做出防禦姿態。
噗嗤!
劍光已毫無阻礙地斬過它那早已腐朽不堪的脖頸。
黑氣狂湧。
腐爛的頭顱沖天而起。
無頭的身軀僵硬了一瞬,隨即嘩啦一聲徹底垮塌,化作兩灘冒着腥臭黑煙的焦黑灰燼,再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