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騰的祥雲剎那間化爲翻滾咆哮的慘淡黑雲。
那璀璨神聖的天宮腐朽坍塌,瓊樓玉宇瞬間化爲斷壁殘垣,佈滿了焦黑的灼痕和黏膩的污跡。
陰風怒號,捲起灰燼般的塵埃,發出人的嗚咽。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那些天女。
她們曼妙的身姿如同被無形的巨手強行扭曲撕裂,綵帶襤褸,化作纏繞的腐肉觸鬚。
原本聖潔的面容變得猙獰可怖,皮膚青紫潰爛,獠牙外翻,猩紅的眼睛裏只剩下純粹的嗜血與瘋狂,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嚎。
這哪是什麼凌空飛舞的仙子,就是一羣在破敗天宮廢墟上空盤旋嘶吼的可怖妖魔!
而那些守衛天宮的神將,盔甲鏽蝕破碎,露出森森白骨。
空洞的眼窩燃燒着幽綠的磷火,手中神兵化作鏽跡斑斑的沉重殘骸,散發着濃烈的血腥與怨毒氣息。
“嘶!”
張唯倒吸一口冷氣,這轉變太過劇烈驚悚,強烈的視覺衝擊和精神污染幾乎將他的明心都給震得劇烈晃動。
就在他心神劇震的剎那間。
“嘎!!!”
一聲淒厲至極,彷彿能刺穿靈魂的尖嘯猛地炸響。
距離雲臺最近的一個天女妖魔,猛地扭轉她那顆已經完全不成人形的頭顱,那雙燃燒着純粹惡意的猩紅眸子,死死盯着張唯身上。
一種帶着實質重量的精神衝擊瞬間灌頂而入。
張唯只覺得頭顱劇痛欲裂,劇痛幾乎要將他徹底淹沒。
腰間的運火燈亦是在這一刻化爲灰色燈焰。
致命危險。
這妖魔的壓迫感,遠超他之前在內景世界遭遇過的任何對手。
其蘊含的惡意與力量,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退!
根本不需要思考。
刷!
張唯瞬間脫離內景世界。
眼前光怪陸離,陰森恐怖的末日景象劇烈地扭曲波動。
雲臺、黑雲、殘破天宮、嘶吼的妖魔、枯骨的守衛......所有一切都化作飛速消散的流光碎片。
現實世界,張唯猛地睜開雙眼。
他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佈滿細密的冷汗,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涼意。
剛纔那瞬間的精神衝擊帶來的劇痛還未完全消散,頭顱深處隱隱作痛。
果然和他所想的一樣,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果然要比尋常內景地恐怖得多。
差點試試就逝世了。
目光抬起。
就在他身前不到三步遠的地方,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
此刻的心魔張妍,竟換上了一身極其現代幹練的職業OL裝束。
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套裙,緊緊包裹着曲線玲瓏的身段,內搭簡潔的白襯衫,領口微開。
修長的雙腿包裹在薄如蟬翼的黑色絲襪中,腳下是一雙尖頭細跟的黑色高跟鞋,將她的身姿襯托得更加挺拔凌厲。
原本披散的如墨長髮,此刻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顯得精明幹練。
她靜靜地站在那裏,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只是笑容卻沒有任何溫度。
“看到了嗎?”
她的目光透過鏡片,看着神情平靜的張唯。
“張唯,你還不明白嗎,當你踏入內景,尋求力量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踏上了這條不歸路,無論你如何掙扎抵抗,你的結局從一開始進入內景世界就已經註定。你會成爲它們的一份子。沉淪,是你唯一的宿命。”
她的聲音不高,在空曠寂靜的洞窟中迴盪,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張唯的臉上卻沒有浮現出對方期待的憤怒、恐懼或動搖。
只是極其淡漠地掃了張妍一眼。
他甚至連開口反駁的興趣都沒有。
目光收回。
張唯眼簾緩緩閉合。
“太上臺星,應變無停......”
心底深處,他開始默誦淨心神咒的經文。
“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入門之後的淨心神咒咒文不再是單純的音節,意念高度凝聚下,在心中勾勒出無形的符文。
丹田氣海中,那團淡金色的氣旋受到感召,開始加速旋轉。
精純渾厚的真氣不再像往常那樣奔湧咆哮,而是在淨心神咒作用下化作絲絲縷縷極其細微的清涼溪流,沿着特定的經脈路徑,緩慢地逆流而上,直衝識海。
“智慧明淨,心神安寧......”
隨着張唯不斷默誦,清涼的真氣如無形甘霖,細細密密地灑落在他那剛剛遭受妖魔精神衝擊,又被張妍話語污染的識海明鏡臺上。
細微裂紋被悄然撫平,沾染的各種負面情緒,在這清涼甘霖的沖刷下,迅速溶解消散。
“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一遍,兩遍,三遍......
張唯摒棄所有雜念,心無旁騖,全神貫注於咒文的流轉與真氣清涼的滋養交融。
外界的一切彷彿都消失了,只剩下這守護心神,滌盪塵埃的咒力在體內構築起堅不可摧的堡壘。
時間在無聲的默誦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刻鐘,也許是一個小時。
張唯的心神被反覆洗,重新變得澄澈剔透,纖塵不染。
識海中的明鏡臺光華流轉,平靜無波,將一切外魔的侵擾都清晰地映照排斥在外。
那種因幻境劇變和妖魔凝視帶來的靈魂層面的悸動與粘稠的恐懼感,終於被徹底驅逐乾淨。
他緩緩睜開雙眼。
眸光清澈,如寒潭深水,再無絲毫慌亂與迷茫。
眼前,空空如也。
“呼......”
張唯長長地吐了口氣。
每一次擊退張妍,都像是經歷了一場無形的鏖戰,消耗的心力絲毫不亞於一場內景搏殺。
但讓他意外的是,淨心神咒剛入門,方纔爲了抵消心魔張妍,淨心神咒的完美習練竟然一下增長了四十六次。
有外力的情況下,淨心神咒的習練進度超乎想象。
這神咒不愧是道門八大神咒之一,淨心之下,連帶着修煉效率都給提高了。
搞得他內心竟然泛起一絲期待和心魔張妍再遇的想法。
連忙將這念頭壓下。
對方出現搞得他都有點神志不清了。
張唯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筋骨,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
識海深處,那點自性海中升起的靈光已如星辰般盛大,柔和卻堅韌的光芒充盈着整片虛無,將混沌黑暗盡數驅散。
它的光輝,比起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盛大穩定,充盈的力量感撐滿了整個虛無空間。
光芒所及之處,幽暗退散,一片光明。
明心之光,已至圓滿。
下一步,便是見性。
可見性之路究竟在何方,心魔外魔已顯,如何渡。
佛經道藏中講照見本源,得見真如,但都似是而非如霧裏看花,隔着一層捅不破的薄紗。
他試圖將意念探入光芒核心,但就像伸手觸碰水中月,唯有漣漪盪開,本質依舊遙不可及。
正當張唯心神沉思的時候,一絲極淡卻異常沉靜的氣拂過他的感知。
張唯倏然睜眼看去。
就看到五米開外,一位老道士正靜靜佇立。
老道士身着洗得泛白的藏藍道袍,布料薄軟,袖口肘部打着同色的補丁,針腳細密。
道士鬚髮皆雪,長眉垂至顴骨,臉上皺紋深鐫,像是古樹年輪,可一雙眼睛卻清亮得驚人,毫無耄耋之年的渾濁,正帶着毫不掩飾的訝異,上下打量着張唯,滿臉的驚奇。
張唯心頭有些意外,之前感知到的動靜,還以爲是什麼蟲子之類的活動,沒想到竟然是個人。
他踏入明心圓滿後,感知極其敏銳,五米之內蟲豸爬行,氣流拂過都逃不過他身心而成的明鏡臺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