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急了,張唯。
“深入內景太深,一次又一次觸碰那個禁忌的彼岸,每一次抵達,每一次借用它的力量,都在你身上烙下更深的印記。”
她緩緩繞着張唯走了一圈,留下一道虛幻的殘影:“就像陷入流沙,掙扎得越用力,陷得越快。你用劍破開了那道樊籠,窺見了真實,卻也意味着你正被那彼岸的力量拉扯同化,最終你會被徹底融入進去,成爲它的一部分,
再也掙脫不出來。這條路,是條不歸路。”
張唯沒有絲毫停頓,手腕一翻,腰部猛地旋轉,帶動全身力量。
臨淵劍由橫斬瞬間轉爲自下而上的凌厲反撩。
劍棍劃過一道刁鑽的弧線,帶着更猛烈的勁風,再次向身側說話的身影。
噗!
依舊是斬空的悶響。
劍鋒毫無阻礙地穿透空氣,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
倒是引得周圍的遊客行人頻頻注視。
張妍的身影再次煙消霧散,又在張唯前方不遠處重新凝聚,位置恰好是張唯剛剛站立的地方,無聲嘲諷。
張唯收劍而立,氣息平穩,眼神愈發冰冷。
他看着前方再次凝聚的心魔,索性不再繼續攻擊。
手腕一旋,將木棍形態的臨淵劍悄然藏回身後寬大的外套裏。
他不再理會這個如影隨形的幻影,面無表情,邁開腳步沿着青柳巷幽靜的石板路向着巷外緩緩走去。
而張妍則如影隨形。
她的身形輕盈飄忽,時而出現在張唯前方幾步,擋住了他的去路,迫使他不得不側身繞行。
時而出現在他身後咫尺,彷彿要貼在他的背上,時而與他並肩而行,暗紅的旗袍衣襬甚至拂過他行走間帶起的氣流,帶來一陣寒意。
她變換着位置,聲音也隨之飄忽不定,來自四面八方,無孔不入。
“天地有律,因果循環。”前方空氣傳來聲音,“你那一劍,劈開的不僅是現實困境,更是兩界樊籬。”
聲音瞬間移至身側,輕柔如情人低語,卻字字誅心:“既用彼岸之力,便與彼岸綁定。因果如鎖鏈,拉扯你不斷融入直至不分彼此。”
最後,聲音在他耳邊低徊:“這種綁定的因果之力,會拉扯着你不斷地融入進去,直至你再也無法區分彼此,徹底成爲它的一部分,永遠也出不來了。”
張唯腳步不停,目光直視前方,彷彿身邊只是一團空氣。
巷子兩旁的老房子裏,有飯菜的香氣飄出,有電視節目的聲音隱約傳來,還有老人咳嗽,孩子哭鬧的聲音,這些生活瑣碎的聲音包圍着他,卻無法驅散身邊那無形的存在。
他沉默地走着,直到張妍那句“永遠也出不來了”在耳邊迴盪開來,才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側過頭,目光掃過再次出現在身側的紅色身影,“你只不過是我心中的一道執念,一縷因求生而生的妄念。”
張唯逼近半步,眼神愈發幽深:“告訴我,一個執念,爲什麼會如此清晰地知道內景世界的規則,知道融入的後果,你真的僅僅是我的執念嗎?”
張妍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情緒化的波動。
那表情混雜着憐憫、嘲弄和某種更深邃的東西。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同樣回以一抹奇異的微笑,紅脣輕啓:“我只是你的執念嗎?”
她重複着張唯的話,眼神彷彿穿透了時間和空間,落在了某個遙遠而未知的點上,“很快,張唯,很快你就會明白了。真相往往比心魔更......”
“啊!”
她的話音未落,張唯眼中寒光爆射。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性的斬擊,而是蘊含心劍之意的強烈怒意與破魔意志的雷霆一擊。
他沒有等張妍的身影完全凝聚穩定。
藏於身後的臨淵劍驟然出鞘。
木棍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臨淵劍已化半月光弧。
融合嶽門拳崩勁與戰場劍術狠辣,矮身旋進,腳蹬青石板炸起塵埃。
這一劍蘊含破魔意志,要的不是殺傷,是徹底斬斷糾纏!
“噗嗤!”
如戳破水泡的輕響。
張妍暗紅身影劇烈扭曲,發出滋滋低鳴,面容拉伸碎裂,化作墨點消散空中。
粘稠感如退潮消散。
巷子恢復平靜,晚風拂柳,桂花甜香重回鼻腔。
彷彿方纔交鋒從未發生。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只有那股非現實的粘稠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
巷子裏恢復了平靜。
晚風吹過垂柳,帶來河水的氣息和遠處桂花糕的甜香。
彷彿剛纔那場只有一人可見的激烈交鋒,從未發生過。
而在巷子各處隱蔽角落的監測人員,此刻正滿臉困惑地看着這一幕。
一個僞裝成清潔工的年輕監測員,藉着擦拭垃圾桶的動作,對着隱藏在衣領裏的微型麥克風壓低聲音說道,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剛纔是不是對着空氣說話,還比比劃劃砍了兩下,那架勢,跟真有什麼東西在那兒似的,砍得還挺認真。
他手裏的抹布都停住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張唯的方向,實在無法理解眼前這荒誕的場景。
另一個在報刊亭裏假裝翻雜誌的同伴回應:“看到了看到了,最後那下轉圈抽棍子,動作很快,差點把我嚇一跳,以爲他發現我了。”
清潔工嘀咕道:“這行爲,怎麼看都像是不太正常。”
“噓,小點聲!"
報刊亭裏的聲音立刻警告“別亂議論,你忘了王隊的下場了,一拳就被打得生死不知,到現在還在醫院躺着呢。”
提到王虎,兩人都是一陣沉默。
能一拳把行動組的王牌打得重傷昏迷的人,再精神病有問題也是極度危險的存在,不能有絲毫大意。
而且精神病有一個特點,就是不知道對方下一刻會做什麼。
清潔工清了清嗓子,聲音壓得更低,“我是說他這狀態,你看他剛纔那樣子,對着空氣自言自語,還揮棍子砍人,這明顯是......”
“還用你說?”
報刊亭裏的聲音帶着無奈,打斷了他的話。
“報告裏都寫着呢,疑似患有嚴重癔症或精神分裂,行爲模式無法預測。安全條例第一條,任何異常行爲都可能是危險信號,別大意!說不定這就是他的某種僞裝,或者是發動能力的前兆!”
“那他手裏那根棍子......”
清潔工想起了任務簡報上的描述,忍不住詢問。
那根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木棍,竟然被列爲了任務目標之一,實在讓人費解。
“木棍,任務目標代號臨淵。”
耳機裏傳來後方支援組的回應,“已進行多次物理、化學、射線、能量場掃描分析。材質爲普通桃木,無明顯異常輻射或能量殘留,結構完整,無夾層或特殊裝置,初步判定物品本身無威脅,威脅源鎖定在持有人張唯本身的
行爲模式及潛在能力,威脅源是人,不是棍子。”
“明白。”
報刊亭裏的監測員低聲應道,目光依舊緊緊鎖定着張唯的身影,“目標行爲異常結束,目前狀態平穩,正步行離開青柳巷。繼續遠距離監視,注意保持安全距離。”
巷子裏,張唯吐出一口帶着涼意的濁氣。
胸口的沉悶感消散了不少,剛纔那場與張妍的交鋒,沒有給對方造成實質傷害,卻耗費了他不少心神。
無數疑問盤旋。
他需要答案,需要變強。
彼岸祕密、心魔真相這些,如無形巨網困住他。
唯有變強,方能破局。
他抬步欲離,視線掃向前方巷口。
寒意瞬間攫住了他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