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哥，我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我臨危受命接下廠子，得考慮這幫工人的喫喝和工資！”
“如果什麼都不考慮，那廠子遲早要黃。”
林凡無奈的雙手一攤。
“我知道你最近辛苦了，得忙兩個廠子的事情。”
梁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如果不是你，還不知道現在是什麼雞飛狗跳的場景呢。”
林凡能帶人收購藥廠，本來就是減輕了縣裏的財政壓力。
所以，梁泉這才一路開綠燈提供方便。
“最重要的是……我也想縣裏能夠越來越好。”
林......
林凡擺了擺手，笑意沉穩卻不失溫度：“什麼收留不收留的，你們是憑本事進來的。茶廠缺人，藥廠更缺——不是缺個幹活的，是缺能扛事、敢擔責、懂規矩的人。你們昨天守夜沒退半步，今天裝設備又親力親爲，這比一百張簡歷都有分量。”
餘元修眼眶微熱，喉結動了動，沒說話，只是用力點頭。身後七八個保安也紛紛挺直腰背，有人悄悄抹了把臉，有人攥緊了剛簽完字的合同紙角，指節泛白。
林凡目光掃過衆人，忽而頓住，落在一個穿舊夾克、頭髮微卷、左耳戴一枚銀色小圓環的年輕人身上——他正蹲在車邊檢查攝像頭線纜接口，動作細緻，神情專注，連林凡走近都沒察覺。
“你叫什麼名字？”林凡問。
年輕人一怔，迅速起身，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耳釘，聲音略啞：“陳硯，硯臺的硯。”
“學過安防系統？”
“中專學的電子技術，後來在燕京一家智能樓宇公司幹了三年，主做弱電集成。”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上個月公司被收購，裁了整條運維線……我回老家探親，正好聽說藥廠招人，就來了。”
林凡眉梢微揚。燕京來的？還幹過集成？這履歷比他預想的紮實得多。他沒立刻接話，反而踱步到一輛麪包車旁，隨手掀開後備箱蓋——裏面整整齊齊碼着十六臺紅外高清球機，外加兩套邊緣計算盒和四組防雷模塊。
“這批設備，原廠標配帶AI行爲分析功能，但需要本地部署算法模型。”林凡指尖輕叩箱體，“你剛纔檢查的，是POE供電冗餘還是光纖鏈路校驗？”
陳硯呼吸一滯，隨即答得乾脆：“雙檢。先測八芯網線全通，再用OTDR打光衰——剛發現第三號點位的熔接損耗偏高，約0.32dB，超出標準值0.05。我建議重新熔接，或改用預端接光纜。”
林凡終於笑了，轉頭對餘元修道：“把他單列出來，下週起跟袁經理辦轉崗手續，調藥廠安防中心，任技術主管，薪資按茶廠二級骨幹覈定，另加技術津貼。”
餘元修愣住：“可……他纔來一天！”
“一天能看出問題，三天就能建系統，一週就能跑通全流程。”林凡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藥廠不是養老院，是戰場。誰手裏有刀、刀快不快，我看得見。”
陳硯站在原地，耳釘在午後的陽光裏閃了一下，像一顆猝不及防撞進眼裏的星子。他嘴脣動了動，最終只低聲道：“謝謝林廠長。”
林凡沒應，轉身朝藥廠主樓走去。餘元修趕緊跟上，壓低聲音：“林院，真讓他管安防？那可是藥廠命脈——視頻監控連着GMP車間、危化品庫、冷鏈倉庫，數據還要同步到縣市兩級藥監平臺……”
“所以纔要懂行的人。”林凡腳步未停，“你信不信，今晚他就能把整套前端設備IP規劃做完？還能畫出拓撲圖，標出所有單點故障風險？”
餘元修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林凡推開主樓玻璃門時，忽而停步，側身看向他：“還有件事——你之前說，藥廠老廠區西側那片荒地，底下埋過上世紀七十年代的廢棄鍋爐房？”
餘元修一怔，隨即點頭：“對，當年擴建時填平了，但沒做地質勘測。後來幾次暴雨，那邊地表塌陷過兩次，我們用水泥漿灌過縫，一直不敢動土。”
林凡眸光微沉：“帶我去看看。”
兩人繞過主樓，穿過堆滿空 pallet 的裝卸區，走向鏽跡斑斑的鐵絲網圍欄。圍欄內雜草齊腰，幾株野薔薇攀着歪斜的水泥樁瘋長。林凡蹲下，用手撥開浮土，指尖觸到一塊冰涼堅硬的青磚棱角——磚面風化嚴重，卻仍能辨出“漢陽造”三字陰刻。
“不是本地磚。”他低聲說。
餘元修湊近：“這……好像是老漢陽兵工廠的定製磚，七十年代支援三線建設時調撥過來的。”
林凡沒接話，只從口袋掏出一把摺疊刀，沿着磚縫小心撬動。三分鐘不到，一塊三十公分見方的青磚被完整取出。下面覆着一層油布，早已脆化，稍一碰便簌簌剝落。油布之下，是半截嵌在夯土裏的鑄鐵管道，管壁厚達兩釐米，內徑約十五公分，表面凝着暗褐色結晶物。
“硫磺漬。”林凡用指甲刮下一小塊，湊近鼻尖，“當年熬製中藥膏方的蒸汽冷凝回收管。”
餘元修倒吸一口涼氣：“這……這底下該不會還有地下工坊？”
“不止。”林凡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浮灰，目光投向遠處霧靄中的山巒，“臧氏集團早年搞藥材初加工，最怕被查偷稅漏稅，所有蒸煮、萃取、濃縮工序全挪到地下——上面蓋廠房，下面挖坑道。我查過縣誌，開明縣七十年代共有十七處‘防空洞式’藥廠，九成毀於八十年代整頓，剩下八個，檔案全被燒了。”
他頓了頓，聲音漸冷：“燕京那家投資公司接手臧氏產業後，第一件事就是派人重勘全縣廢棄藥廠用地。他們找的不是地皮，是圖紙。”
餘元修臉色變了：“您是說……他們知道底下有東西？”
“他們比我們知道得更早。”林凡望着鐵絲網外晃動的樹影，忽然問，“王洛賓今早跟你提過藥材基地的事嗎？”
“提了！他說梁縣長已原則同意，在城南劃三百畝地建孵化園，但要求首期必須種出三味道地藥材——黃精、丹蔘、烏梢蛇養殖配套的蛇牀子。”餘元修急忙道，“他還讓我準備地塊測繪圖，下午交到縣委辦。”
林凡點頭：“告訴他，別急着報方案。讓王建明天一早，帶五個人、兩臺GPS全站儀、一臺地質雷達，來這片荒地做三維掃描。注意——只掃地表以下三米，數據不上傳雲端，全部存本地硬盤，由他親自保管。”
“王建？他不是……”餘元修猛地想起早晨林凡與王洛賓通話的內容，頓時噤聲。
“他不是隻會送鑰匙。”林凡淡淡道，“他是西北地質大學物探系畢業，畢業論文寫的就是《淺層地質雷達在廢棄工業遺址探測中的誤差修正模型》。王洛賓瞞得挺好，可惜忘了我大學選修過地球物理。”
餘元修怔在原地，風吹過荒草，發出沙沙聲響。
林凡已邁步往回走，身影被正午陽光拉得很長。他邊走邊掏出手機，撥通王洛賓電話。
“王哥，藥材基地的事，我改主意了。”他語速平穩，“不搞孵化園，直接建GAP認證種植示範基地。三百畝不夠，我要三千畝——東至龍脊嶺、西抵清水河、北接老鷹巖、南延石門坳。你讓王建今晚別睡，把全縣地形圖、土壤普查報告、近十年氣象數據全調出來，明早八點，我要看到選址可行性分析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