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奇本以爲帝皇會像糉子那樣跳起來。
然而,他等了好一會,都毫無動靜。
彷彿剛剛那一下僅是光影的錯覺,並非是真實發生的。
“還以爲要活過來呢!!”達奇在心中吐槽道。
基裏曼面色凝重,他眼中的景色和達奇完全不同。
在原體的視野裏,根本就看不到什麼屍骸,金字塔上面僅有一團無法用語言形容,灼熱到讓靈魂都感到刺痛與戰慄的金色太陽。
噴湧的光芒裏,裹挾着無數一閃而過的破碎幻象,
基裏曼瞥見一位擁有無盡力、頭戴桂冠的王者,正端坐於王座之上進行思考。
下一瞬,那景象又化爲一個面容被疲憊刻滿、眼神深邃如古井的男人,
男人的嘴脣翕動,好似在訴說着某個令人絕望的黑暗真相。
緊接着,幻象再度切換,
一位身披鎧甲,手握長矛的騎士,正向一頭古老的巨龍發起衝鋒。
無數張面孔,無數重身份,無數個可能,它們猶如被狂風席捲的沙畫,在原體的意識中狂亂飛舞。
基裏曼試圖分辨,尋找其中的真實。
卻發現這些幻象每一個都無比真實,卻又都虛幻如泡影,
分不清,他真的分不清啊!!
“父親......”基裏曼的聲音裏帶着迷茫,“我回來了。”
彷彿是對這一聲呼喚的回應,王座上的殘破屍骸,其破碎的胸膛再度出現了微弱的起伏。
緊接着,一個聲音直接在達奇和基裏曼的腦海裏響起。
那聲音宏大無匹,好似由億萬信徒持續不斷的祈禱聲匯聚,疊加而成,又混合了一個被消耗至極限、行將熄滅的古老意志。
它破碎不堪,語句間充滿裂痕與雜音,卻依然帶着一種穿透時空,不容置疑的絕對權威,以及一種令人心碎的疲憊與急迫。
“我的兒子,十三號原體,奧特拉瑪之主,帝國最後的希望。不要失敗,不要讓那些依賴你的人失望。小心那些......搞破壞的小偷。擊敗那些......可恥的叛徒。一定要對混沌保持警惕,記住這一點,羅保特?基裏曼。”
達奇默默地聽着,心裏卻浮起一個大大的問號。
帝皇他老人家說話不是挺清晰的嗎?
怎麼都沒人找他嘮個嗑,幫忙傳個話給泰拉高領主啥的。
然而,站在達奇身旁的基裏曼,卻眉頭一緊,難以忍受的痛苦讓他臉色發白。
和達奇不同,原體聽到的並非是連貫的話語,僅是感受到一股由無數破碎詞語與情感碎片組成的洪流,瘋狂的湧入腦子裏。
每個詞都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帶着恐怖的信息量與難以想象的情感衝擊,蠻橫地塞進原體的腦子裏,但凡是個普通人,直接就得變成白癡。
“我的兒子。”
“十三號。
“奧特拉瑪之主。
“救世主。
“希望。”
“失敗。”
“失望。
“騙子。”
“賊。”
“叛徒。”
“基裏曼。
這些聲音讓基裏曼感到一種難以言明的痛苦。
原體好似聽見了一切,又好似什麼都沒有聽到。
帝皇在說話,卻又什麼都沒說。
“羅保特?基裏曼..
那不是單一的音源,而是無數個聲音、
它們同時響起,同時呼喊着原體的名字,發出不容抗拒卻相互矛盾的命令。
要求他出去,去拯救他們共同建設的一切,去摧毀他們創造的一切,去拯救他的兄弟們,去殺死他們。
同時,光怪陸離的未來幻象碎片,也不斷湧入原體的腦海,讓他愈發混亂,搞不清自己究竟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父親??”基裏曼面露痛苦之色。
達奇全程沒感覺,也搞不懂爲啥基裏曼會一臉痛苦的樣子。
帝皇說話也不大聲啊!!!
“羅保特?基裏曼,你認真聽我說,你是我迴歸的第一個兒子,但絕對不是最後一個兒子,我會想辦法讓你其他兄弟迴歸,你必須要說服他們。”
“銀河不再是一整個的,東部和西部已經被分裂了,星炬的光芒照不到另一邊了,若是不團結的話,人類就徹底完蛋了。”
“還有一點,你要正確認識你的力量,每一個名字都有它的意義。”
“羅保特?基裏曼和復仇之子可不單單是一個名字,還蘊含着你的本質力量,只要掌握這股力量,你就能和你的叛變兄弟對抗。”
“你們從來都不是簡單的一個編號,一件工具,一個產品,而是傾注了人類所有希望的原體,是救世主,是人類對抗諸神最強大的戰士。”
達奇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都想兌換瓜子,看看帝皇是怎麼忽悠老十三的。
基裏曼卻感覺整個大腦被扔進了攪拌機,
數之不盡的幻象和碎片詞彙洶湧而來。
“一個兒子。”
“不是一個兒子。”
“一個東西。”
“一個名字。”
“不是一個名字。”
“一個編號,一件工具,一個殘破......”
信息、海量的信息湧入基裏曼的頭腦,
恆星和星系,整個宇宙,比時間還要古老的種族,過於恐怖以至不可能真實存在的存在,
這些信息就像是風暴在荒地上刻下深深的溝壑般侵蝕着原體的身心,讓他忍不住發出了哀求。
“求求你了,父親......”
帝皇再次開口,其聲在腦海裏迴響。
“作爲你的父親,我很愧疚,但基裏曼,你的速度必須要快,大裂隙展開後,會有一些野心勃勃的傢伙妄圖成爲神,一旦讓新的混沌神靈誕生,它們就會取得勝利,而人類則會走向失敗。”
“我們已經別無選擇了,人類的命運,在不久的未來,最終的戰爭就會爆發,清算過去的一切。若是能贏得勝利,人類就能走向復興。若是失敗,那迎接人類唯有在絕望的宇宙裏,慢慢腐朽,永遠的沉淪。”
基裏曼努力分辨,卻只能從那嘈雜的幻象和洪流般的話語裏捕捉到幾個關鍵的、帶着不祥意味的字眼:
“父親。”
“成爲神。
“勝利。”
“失敗。”
“命運。”
“未來。”
“過去。”
“復興,絕望,腐朽......”
就在基裏曼的意識即將被沖垮時,
一個龐大得難以想象的意志,從無盡的混沌與痛苦中,艱難地,無比努力地試圖凝聚、集中。
因這個舉動,那些古老的機器同時發出刺耳的、瀕臨崩潰的尖鳴與過載的咆哮。
連接在王座基座的維生艙內,被當成燃料的靈能者們猛地瞪眼,臉龐因痛苦而扭曲,好似他們的靈魂正被活生生地抽絲剝繭。
守護黃金王座的禁軍面露驚懼之色,他們什麼都沒有聽到,就看到機器突然發出警報。
機械教賢者響應緊急召喚,匆忙的跑過來,用各種儀器檢查黃金王座的運行狀況。
而帝皇與原體的對話仍在進行。
無數聲音??機器的哀嚎,靈能者的尖叫,億萬祈禱的迴響,還有那古老意志本身??重疊在一起。
在這片混亂的頂點,基裏曼的腦海裏,那些破碎的幻象突然被一張面孔所取代。
那是一張他曾見過許多次,曾稱呼其爲父親的臉
“羅保特?基裏曼,我沒有太多時間,最後的終焉時刻正在逼近,所有的一切都要爲那個時刻做準備。”
“現在,你認真聽我說。你是我最傑出的一個兒子,也是最忠誠的兒子,你是我最大的驕傲,你的迴歸是我這一萬年來取得的最偉大的勝利。”
“你是我最優秀的子嗣,是挽救當前殘局最好的人選。請原諒我這種把你當成一個工具的言論,但贏得終焉之戰是人類最後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