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真有?!”
李小林兩隻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本來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江弦還真有稿子。
“什麼稿子?”
“短篇?”
“中篇?”
李小林奪命連環問。
作爲行業裏的工作者,她非常清楚江弦作爲這個《人民文學》的主編事務有多繁忙,加上他又是去國外領奧斯卡獎,又是忙着“海馬”的電視劇和電影,因此李小林直覺認爲他不可能有什麼時間創作長篇。
長篇的創作太艱苦了,它不像短篇或者中篇,可以通過幾天的爆發一蹴而就,長篇需要幾十天、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來持續創作,是真正將生命的一部分燃燒進這部裏纔行。
“目前來看的話.”
江弦喝一口水,賣個關子,“目前寫了不到一半,已經有大概七萬字的內容了”
“不到一半?七萬字?”
李小林愣了幾秒,然後以極不可思議的目光看向江弦,驚呼出聲。
“長篇?!”
按照江弦的說法,那這部打底14萬字起步了,以茅盾文學獎的判定標準來看,這毫無爭議是一部長篇。
“寫什麼的?”
“我能看看嗎?”
李小林迫不及待的和他索要起稿子,“我可記得,你有好長一段時間沒寫過長篇了,上一部還是《最後一個匈奴》?這都過去多少年了!”
“那可不是。”
江弦搖搖頭,“我在國外還發表了幾部長篇,這些年我可沒有停下對長篇的寫作。”
“哦,對。”
李小林馬上反應過來,江弦在國外還發表了《飢餓遊戲》和《漂流者》,這都是大長篇,而且是在國外引起非常不錯反響的長篇,聽說《飢餓遊戲》還得了美國的科幻獎。
“這份稿子我現在能看麼?”李小林問。
“可以。”
江弦很痛快的答應下來,因爲《解憂雜貨店》其實可以拆解成多個故事,雖然每個故事之間有關聯,但獨立去閱讀單個故事也並沒什麼問題,他剛完成兩個故事,所以拿給李小林並不影響這篇的閱讀體驗。
李小林跟着江弦來到他家裏,和朱琳打聲招呼,又抱了抱小小陛下。
“哎呀,真可愛!越長越漂亮了!”
這話倒是不假,江弦和朱琳倆人顏值都不低,到了江年年這兒,更是集他倆長相上的優點爲一身,小小年紀精緻的跟個瓷娃娃似得。
“小林姐,稿子在這兒。”
江弦把一份香河肉餅似的稿子拿到李小林面前。
李小林不捨的放下江年年,喝一口水,看到熟悉的人文社大綠格子稿紙,以及第一行寫着的名。
“解憂雜貨店?”
李小林有點兒奇怪,只是從名來看的話似乎看不出這篇是要講些什麼。
這也是江弦和其他作家的區別。
其他作家的內容讀一個名彷彿就能讀完全文,但是江弦寫的東西總是內容很新穎,每一次都能從內容中收穫驚喜。
故事發生在一個夜晚,三個孩子小輝、浩軒、大墩開着偷來的皇冠汽車逃跑,結果汽車因爲太老,開到一半蓄電池報廢掉了。
三人於是鑽進住宅區裏一家破舊的雜貨店之中。
看到這裏,李小林有點兒詫異,因爲從前面所寫的內容來看,這個故事發生的時間節點竟然是在未來的很多年以後。
李小林繼續往下看,三個孩子進入到雜貨店以後,發現一封來信,是藍色墨水寫的:
“這是我的第一次諮詢。”
“我叫小雪花,是女生,請原諒我無法公開我的真實姓名。”
“我是一名運動選手,不好意思,我也不方便公佈我從事的運動項目。”
“雖然我這麼說有點像在自誇,但我的表現很不錯,有機會代表國家參加明年舉行的奧運會。所以,一旦我公開運動項目,很容易猜到我是誰,但我想諮詢的事和我是奧運會候選選手這件事也有關係,請您諒解我用代名和您進行交流。”
“我很愛我的男朋友,他最瞭解我,也最支持我,對我的幫助也最大,他發自內心地希望我去參加奧運,他說,只要我能參加奧運,他願意付出任何犧牲。”
“事實上,他無論在物質上還是精神上,都給了我不計其數的支持。正因爲他的無私奉獻,我才能夠努力到今天,才能夠撐過那些痛苦的訓練,我一直覺得自己有一天如果能站在奧運的舞臺上,那是對他最大的報答。
但是,最近發生了一件對我們來說簡直就像是惡夢般的事。
他突然病倒了,得知病名後,我覺得眼前一片漆黑,因爲他罹患了癌症,幾乎沒有治癒的可能。
醫院的醫生私下告訴我,他只剩下半年的生命,但我猜想他自己也已經察覺了。
他躺在病牀上對我說,目前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時期,叫我不必在意他,專心投入訓練。
事實上,最近的確有很多加強集訓和遠征海外比賽的行程,我很清楚,如果想代表國家參加奧運,眼下真的是關鍵時期。
但是,除了身爲運動員的我以外,還有另一個我希望可以陪伴在他身旁。
我想放棄訓練,陪在他身旁照顧他。事實上,我也曾經提議放棄參加奧運,但是,他當時露出悲傷的表情,至今回想起來,都忍不住落淚。
他對我說,千萬不要有這種念頭,我去參加奧運,是他最大的夢想,讓我不要奪走他的夢想,無論發生任何事,在我站在奧運的舞臺上之前,他都不會死,要我向他保證,一定會努力訓練。
他向周圍人隱瞞了病情。
我們打算在奧運會結束以後就結婚,但並沒有告訴雙方的家人。
我度日如年,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即使在練習時,也無法專心投入,成績當然不可能理想。我忍不住想,既然這樣,不如乾脆放棄比賽,但是,想到他難過的表情,我遲遲無法下決心。
在我獨自煩惱時,剛好聽到了雜貨店的傳聞,心想搞不好真的可以向我提供什麼妙計,我抱着一線希望,寫了這封信。
同信附上了回郵的信封,請助我一臂之力。”
總而言之,通過不斷的信件交流,生活在未來的孩子們忽然意識到,這封信是來自於1979年的。
至於這家“解憂雜貨店”,江弦是真的融了一家非常有名的個體戶雜貨店經營者的故事進去。
也就是喬秉益。
喬秉益是38年生人,1956年高中畢業後,在家鄉擺起了小攤位,販賣糖果。
後來他響應“城市人口下鄉”號召,前往安徽務農,等到79年改革開放後,喬秉益回到回到sh市,找工作成了難題,沒有工分、賺不到錢、家中還有四個孩子要撫養,生活非常困頓,走投無路之下,喬秉益重操舊業,在一棵小樹旁搭了一個棚,開起了雜貨店,販賣水果雜貨。
因爲個體經營比較少,老百姓們總是更青睞光顧國營商店,對個體戶多少有些不信任。
爲此,喬老闆想了很多招數,比如在店裏貼上了一幅對聯——“經商實事求是,賺錢合情合理”。
他還在提升服務上想辦法。
比如,在店門口掛一盒火柴供大家免費取用,零賣的蜜餞包裝要牢固不散,甚至爲周邊居民收集廢瓶空瓶等等。
漸漸的,“喬老闆”的名氣也越來越響,買不到的東西“去喬老闆那裏找找”成了附近羣衆的口頭禪。
也因此,在1979年,喬秉益就是月收入超過300元的人了,是嘉定第一批富裕起來的人,也是嘉定第一批領取個體工商營業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