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弦?”
這時候忽然聽到這個名字,一種莫名的不詳感湧上胡勳碧的心頭。
“他投稿?他投什麼稿?”
“.您還是親自看看吧。”責編猶豫一陣兒以後開口說道。
“.”
胡勳碧接過稿子,翻開一看,眉毛擰着一直沒鬆開,看完以後,一顆心也沉了下去。
“威脅!”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江弦寫的這篇投稿,寫的竟然是武漢最近因爲《知音》上期發表的《舌苔》所引起的事情。
對於這些事情,江弦進行了一些點評,說是點評,倒更像是對學生們的一種聲援。
說實在的,這篇文章其實寫的沒多精彩,說到底就是簡簡單單的一篇報道文章。
可這篇文章的作者是誰呢?
是江弦!
所以胡勳碧馬上明白過來江弦這是什麼意思。
他們《知音》現在最怕的,就是剛纔領導和他說的那些事情影響力繼續擴大開,所以胡勳碧在心裏努力祈禱着事情儘快被壓下去。
而一旦江弦這篇文章發出去
那完蛋了。
江弦的影響力在國內那是鬧的?
他的每一部、每一篇文章,每次發表,都能很快引起讀者界極大的關注。
一旦他這篇稿子發表,會引起外界多大關注胡勳碧當然是能預料到的。
而他們《知音》現在可是千方百計的想把事情壓下去。
這個節骨眼上,江弦這篇文章寄到他們《知音》這裏,說巧合實在是有些太巧,不過胡勳碧想不通其中關鍵,他只覺得這封信的威脅性太強,而這篇投稿顯然也不是江弦真正的投稿。
且不論他們《知音》之前和江弦之間發生的一些小矛盾,就以江弦的身份,他的這篇文章完全可以出現在《文藝報》《文匯報》這樣的報刊上,而他只是把這份稿子遞給一部以通俗類吸引讀者的二流刊物《知音》。
這裏面的意思就很令人深思。
胡勳碧不難想到,這是江弦藉着這次事件,對他們《知音》的一次威脅。
眼前的這篇稿子,就像是一顆炸彈,一顆綁上他們《知音》的炸彈。
而這顆炸彈的爆炸器被江弦操控在手裏,炸彈在哪裏爆炸,什麼時候爆炸,都由江弦說了算。
他在這個節骨眼上,將這篇文章送到《知音》的手裏,什麼意思還用猜麼?
顯然是要《知音》拿出自己的態度,拿出解決上次《小王子》事件的態度!
“真是落井下石!”胡勳碧罵了一句,完全沒有因爲自己先不當人而感到一絲絲的愧疚。
“主編,這篇文章我們發麼?”責編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
“發?”
胡勳碧被氣的嘴都歪了,一手扶着額頭,一手重重的敲了敲桌子,“怎麼發?他寄這篇文章過來什麼意思你看不明白嗎?”
“.”
“再說了,咱們下一期能不能順利發行,這還不知道呢!”
胡勳碧坐在桌前,左想右想,本來面對江弦沒這麼被動的,結果他們《知音》自己給了這麼個機會,這事兒還這麼快就被江弦給瞭解到,這下主動權徹底被江弦掌握在手裏了。
“幫我打個電話,打給江弦。”胡勳碧站在窗前鬱悶了半天以後說道。
電話撥通費了點工夫,最後是撥到《人民文學》那兒去,那邊兒態度一開始還算熱情,一聽是一部叫《知音》的刊物主編找江弦,稍微冷淡幾分,與讀者們相比,這些不知名刊物的領導在《人民文學》這兒可真不算什麼。
胡勳碧有些緊張的握着話筒,侯在電話前面兒,這兒也沒個座位,就在原地站着,也不敢離開,兩腿交替着支撐着地,站的兩腿都有點兒發酸了,對面才傳出一個略帶磁性的男聲:
“喂,你好,我是江弦。”
“哎哎!”
胡勳碧愣了一下反應過來,馬上打起精神,滿臉諂媚,“江弦同志您好,我是《知音》雜誌的主編,我叫胡勳碧,您叫我小胡就行。”
“哦,《知音》。”
電話那頭兒的語氣不算多好,江弦不給胡勳碧打哈哈的機會,開門見山道:“你打電話過來,是爲了那篇文章的事情吧。”
“是啊、是啊。”
胡勳碧抹抹鬢角的汗,“我是怎麼也沒想到,您會給我們雜誌投稿,這真是讓我們這部小刊物蓬蓽生輝啊,您的文章我也看了,寫的真好,鞭辟入裏、洞若觀火.”
“哦。”
聽胡勳碧給自己說了一連串的好話,江弦的語氣仍舊毫不客氣,“我還以爲你們《知音》的地址是假的,之前給你們寫的信看你們都沒有收到,這回的文章倒是收到的很快。”
“啊那封信啊。”
胡勳碧尷尬的笑了兩聲,“我們收到了,怎麼可能沒收到呢。”
“收到了,怎麼沒一點反應?”
“這”
胡勳碧嚥了口唾沫,“這不是事情重大,我們內部也需要一點時間調查處理嘛還請您原諒。”
“調查?調查的怎麼樣了?”
“呃,那個,江弦同志,我們研究過後發現,這篇文章確實有誣陷和造謠的內容在裏面!我們編輯部沒有在組稿和審稿的時候及時發現,讓這樣的文章發表發行出來,這是我們編輯部的責任,我作爲《知音》的主編,在這裏,向你誠心誠意的道歉,改天、改天我就去京城親自拜訪您一次,給您負荊請罪”
“那到不必了。”
江弦的語氣裏一絲帶着令胡勳碧討厭的玩味,“我要的不只是一個道歉,更是你們《知音》處理這件事情的態度,以及方式和方法。”
“這”
江弦話裏的“方式”、“方法”兩個詞語氣很重,胡勳碧知道自己在這兒跟江弦拉扯是沒用的了,只好趕緊表明態度:
“你放心,這件事,我們一定拿出讓你滿意的處理,接下來,我會要求文章作者對這件事做出合理的解釋,另外,我以個人名義以及編輯部的名義,在一線紙媒上刊登我胡勳碧以及《知音》雜誌的道歉信,向您以及《小王子》這篇道歉,將作者的解釋同時發表,徹底澄清事件內容.”
江弦靜靜聽胡勳碧說了半天,見他聲音一點點小了下去,依舊不客氣的提醒一聲:
“還有呢。”
“還有.”
胡勳碧有點難受了,知道這一難《知音》沒辦法躲過去了。
不過一想,他現在也確實是沒辦法,如果《知音》接下來這關過不去,此前的一切也都是浮光泡影。
“還有.另外呢,我們會全面停止那一期《知音》的印刷,同時從讀者手裏收回那一期的《知音》刊物,將刊物撤回,這個您放心,我們一定讓全部發行的刊物都收回到手中,不讓一部流傳在市面上。”
“嗯。”
聽到這兒,江弦纔算是差不多的滿意,“那就儘快去辦吧。承諾是一回事兒,如何去辦,辦的效率如何,這就是另一回事兒了。”
“您放心、您放心。”
胡勳碧臉上擠滿了笑,這電話終於掛斷,他也鬆了一大口氣。
可是一想到隨後還要撤回刊物,心裏又像是被劃拉了一刀似得流血。
那是整整幾十萬份的刊物啊!
全部撤回,這對刊物造成的損失,無疑是毀滅性的!
可這又有什麼辦法呢?
胡勳碧清楚的明白,如果江弦那篇文章發表出去,真的讓事情鬧大,按照業界習慣,《知音》可能要撤回至少三期的刊物!
一部和三部哪個更多,胡勳碧還是能拎得清的。
他站在電話旁邊兒,佇立良久,這才晃晃悠悠的往自己辦公室回,那模樣看着頗有些魂不守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