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不在的這段時間，無論是國內還是國外的靈異圈，都發生了嚴重的震動，變化翻天覆地。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有一些人希望他能回來，而有一些人則是希望他永遠不要出現。
但無論這些人心裏...
林晚站在廢棄教學樓三樓走廊盡頭，指尖死死摳進斑駁的水泥牆縫裏，指甲邊緣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她背後那扇鏽蝕的鐵門“吱呀”一聲，緩緩合攏——不是被風推的，是有人從外面，輕輕帶上的。
門鎖落下的“咔噠”聲，像一把冰錐，精準鑿穿她耳膜。
她沒回頭。
因爲她知道，身後已經沒有“人”了。
三分鐘前，她還和陳硯、蘇硯、周默四人一起蹲在三樓物理實驗室的窗臺下，藉着窗外漸沉的暮色掩護，用手機電筒光掃過對面舊禮堂二樓東側第三扇窗——那裏，本該掛着褪色的紅綢，此刻卻垂着一截青灰色的手腕，五指微屈，正一下、一下，輕叩玻璃。
“不是幻覺。”陳硯當時聲音壓得極低，喉結滾動，指節發白地攥着戰術手電，“我數了，十七下。和廣播裏女聲念《悼詞》時停頓的次數完全一致。”
林晚記得自己點頭的動作很慢，像脖子生了鏽。她盯着那截手腕，瞳孔縮成針尖——皮膚底下有東西在動，不是血管，是更細、更密、呈蛛網狀延展的暗色紋路，隨着叩擊節奏微微起伏，彷彿整面玻璃正被某種活體組織緩慢消化。
然後，蘇硯忽然說：“你們聽……”
風停了。
連遠處工地打樁的悶響都消失了。
只有實驗室角落那臺報廢的舊式投影儀，散熱風扇發出斷續的、類似吞嚥的“咕嚕”聲。
周默第一個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過去看看。說不定是道具組漏掉的殘次品。”他語氣輕鬆，甚至帶點調侃，可右手已悄然摸向後腰——那裏彆着一把改裝過的蝴蝶刀，刀柄纏着黑膠布，末端嵌着一枚微型錄音筆。
林晚沒攔。
她只是盯着周默右耳後頸處，一小片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灰白，像劣質牆漆遇水剝落，露出底下更深的、帶着細微鱗片感的底色。
她沒說。
因爲三秒後，周默左腳剛跨出實驗室門，整個人突然僵住。不是被定身，是身體內部驟然失重——他膝蓋彎下去的弧度太軟，像兩根被抽掉骨頭的蘆葦，整個人向前栽倒，卻在離地二十釐米處懸停了一瞬。
懸停時，他後頸那片灰白皮膚“簌”地裂開一道細縫。
縫裏沒有血。
只有一隻豎瞳，金黃，無虹膜，瞳孔中央凝着一點幽藍冷光，正緩緩轉向林晚的方向。
林晚當時猛地閉眼。
再睜眼時，周默已直起身，拍着褲腿，笑：“哎喲，鞋帶鬆了。”
他轉頭看她，眼神清亮，嘴角弧度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晚姐，發什麼呆？走啊。”
林晚點了點頭，跟着往前走。
她沒告訴任何人，就在周默轉身那刻，她看見他後頸裂縫深處，那枚豎瞳的藍光，分明映出了她自己的臉——但那張臉嘴角咧到耳根，牙齒細密如鯊，正無聲開合。
現在，鐵門關了。
林晚慢慢鬆開摳進牆縫的手指，血珠順着指腹滑落，在水泥地上砸出四個暗紅小點，像四粒未熟透的櫻桃。
她終於轉身。
門內空無一人。
走廊兩側教室門大敞着，黑洞洞的門框像一張張被撕開的嘴。風不知何時又起了，卷着灰塵和幾片枯黃的銀杏葉，在她腳邊打旋。其中一片葉子邊緣焦黑，捲曲着，葉脈竟是用極細的藍墨水勾勒的——和豎瞳裏的光同色。
她抬腳，踩碎那片葉子。
“咯嚓。”
脆響在空廊裏撞出三聲迴音。
第一聲迴音未散，左側第二間教室門“砰”地甩開，撞在牆上震落一片白灰。門框上方吊着的舊式掛鐘“當”一聲，指針瘋轉，七圈半後驟停——停在凌晨3:17。
林晚沒看鐘。
她盯着門內地板上，一串溼漉漉的腳印。
腳印很小，屬於女人，鞋跟尖銳，每一步都陷進積灰裏半寸深，邊緣泛着水光，卻沒留下任何水漬擴散的痕跡。最詭異的是腳印走向——它們從教室深處延伸出來，筆直通向門口，但在門檻處戛然而止，彷彿那雙腳在踏出教室的瞬間，憑空蒸發。
而腳印盡頭，正對着她鞋尖的位置，靜靜躺着一枚金屬紐扣。
黃銅質地，表面磨得發亮，正面刻着一行極小的凸字：【省立師範附中·1987屆·校慶紀念】。
林晚彎腰，沒用手碰。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張摺疊整齊的錫紙，隔着它捏起紐扣。錫紙邊緣立刻浮起一層細密霜花，迅速蔓延至她指尖，刺骨的冷。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極輕的“嗒”。
是高跟鞋敲擊水磨石地面的聲音。
不急，不緩，穩穩的，一下，又一下，由遠及近，節奏和剛纔那串腳印的間隔完全吻合。
林晚沒回頭。
她把錫紙包着的紐扣塞進外套內袋，掌心貼着衣料，感受那股寒意順着皮肉往骨頭裏鑽。她數着腳步聲——第七下時，聲音停在她左後方半米處。
空氣驟然變稠。
一股甜腥氣瀰漫開來，像腐爛的梔子花混着鐵鏽，鑽進鼻腔，沉甸甸墜在肺葉上。
林晚聽見自己心跳聲突然放大，鼓譟如擂。
“你看見她了，對不對？”一個女聲響起，音色溫軟，帶着點南方口音的糯，像裹了糖漿的雲朵，“那個穿藍裙子的女孩。”
林晚喉頭滾動，沒應聲。
“她總在3:17出現。”女聲繼續，近得幾乎能感覺到氣息拂過她耳後汗毛，“敲三下玻璃，走七步，丟一枚紐扣……然後，等一個人，替她把紐扣撿起來。”
林晚終於側過臉。
餘光裏，一道纖細人影站在昏暗裏。
她穿着洗得發白的藍布裙，裙襬及膝，露出一截蒼白的小腿。腳上是一雙黑色小皮鞋，鞋跟很高，尖得像錐子。長髮挽成一個鬆垮的髻，幾縷碎髮垂在頸側，隨着呼吸微微顫動。
林晚的目光停在她左手。
那隻手垂在身側，五指自然微曲。食指與中指之間，夾着一張泛黃的硬質卡片——正是學校老檔案室纔有的那種厚卡紙，邊角磨損，正面印着褪色的校徽和一行小字：【學生行爲檔案·嚴禁外借】。
卡片背面，用藍墨水寫着三個字，字跡娟秀卻力透紙背：
**林晚。**
林晚瞳孔驟然緊縮。
不是因爲名字——這太常見。
而是因爲那藍墨水的顏色。
和豎瞳裏的光，一模一樣。
“你……”她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不是周默。”
藍裙女人笑了。嘴角向上提，但眼睛沒動，眼白部分浮起一層極淡的、蛛網般的藍紋。
“周默？”她歪了歪頭，動作僵硬得像生鏽的機械關節，“哦，那個把錄音筆插進自己耳道裏的男孩啊……他現在，聽得可清楚了。”
她抬起左手，將那張檔案卡朝林晚晃了晃。
卡紙背面，除了“林晚”二字，下方還多了一行新添的小字，墨跡新鮮溼潤，正緩緩向下洇開：
**【已確認：目標意識錨點穩固。啓動‘回溯協議’第3.7階段。】**
林晚腦中“嗡”的一聲。
回溯協議。
這個詞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開記憶深處一扇鏽死的鐵門。
三個月前，她第一次接到那個匿名電話。